我将药包收进袖中。
父亲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倒真的派上了用场。
回宫时,我住了两年的寝殿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
匾额摘了,帷帐换了。
宫人正将我的东西一箱箱抬出来。
苏明月坐在廊下,手里翻着一沓纸笺。
我刚入宫时不肯吃饭,裴昭写:
再不吃,朕便亲自去喂。
我冬日手脚冰凉,他写:
暖阁生了火,过来陪朕批折子。
我生病不肯喝药,他写:
喝完有糖,朕不骗你。
我将这些纸笺锁在匣中,珍藏了整整两年。
苏明月看了一张,忽然笑了。
阿昭哄人的话,还是没有变。
她将纸笺丢进炭盆。
火苗窜起,墨迹很快蜷成灰烬。
小时候我不肯吃药,他也总说喝完有糖。
顾姐姐,你不会以为这些话只对你说过吧?
她又拿起一张纸笺。
你病重那一次,阿昭在床边守了三日,是不是很感动?
我的指尖微微蜷起。
苏明月凑近我,压低声音。
那三日,他故意停朝,将太医院的人全召到你宫中。
叛军的眼线果然信了他为你荒废朝政,这才将看守我的人调走。
阿昭的人也是那时查到我下落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场病,我烧得神志不清。
裴昭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问他会不会丢下我。
他说: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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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我第一次主动靠进他怀里。
原来我以为的情动,不过是他布下的一步棋。
他看着我满心欢喜地抱住他时,会不会觉得可笑?
一个被他利用的人,竟然真的爱上了他。
殿门被推开。
裴昭走了进来。
我看着他,轻声问:
我每次回顾家,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是。
你陪我去看花灯,也是为了引出叛军的眼线?
是。
我病得快死的那几日呢?
他沉默片刻。
云棠,朕必须救出明月。
没有辩解,便是承认。
裴昭走到我面前。
云棠,朕承认最初是在利用你。
可若没有朕,你两年前便会因抗旨连累全族。
朕救了顾家,保住谢临川的仕途,也给了你旁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尊荣。
如今不过让你换个名字,到江南重新生活。
他皱起眉。
难道这样还不够?
苏明月靠在他身边,柔声道:
姐姐,你也别怪陛下。
阿昭找了我五年,若不用些手段,又怎么将我救出来?
再说,你也不算吃亏。
这两年,他给你的宠爱,外头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
她说得这样轻巧。
仿佛那些假的温柔,也是赏赐。
可她不知道,我曾把它们当成真的。
我甚至想过,等封后以后,便好好陪裴昭过一辈子。
如今想来,幸好没有人知道。
不然我这两年的欢喜,实在像一场笑话。
裴昭看着我。
明日午时服药。
你的棺木会从西华门送出去,临川负责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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