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早出差办完半夜回家,我搂住酣睡的妻子,她碰了下我胳膊娇嗔说别闹了,我老公天亮就到家!见背后停了动作,她急忙回过身却愣住了

01.

我提早办完了出差的事,没告诉陈琳。

她一直嫌我回家前爱打电话,问我几点到,问我想吃什么,问家里的热水器有没有坏。

那些问题听着像关心,后来我听着只觉得麻烦。

我想突然回去,看她到底在忙什么。

门锁转开的时候,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我的,鞋尖朝外,一双蓝色棉拖摆得歪歪扭扭,脚后跟压着鞋帮。

我没多想。

卧室里,陈琳背对着我睡着,床头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她最近睡得很沉,叫她两遍才醒,问什么都说没事。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家里常用的那种。

淡淡的柠檬味,像商场厕所里放的清洁剂。

我从后面搂住她。

她往我怀里缩了一下,手背碰到我的胳膊,带着睡意娇嗔。

别闹了,我老公天亮就到家。

我的手停住了。

她似乎没察觉,又往前挪了挪,嘴里含糊地说:你先去客厅坐会儿,别让他看见。

我没动。

她翻过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伸手摸向身后。

摸到我的脸时,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声音。

她睁开眼,看着我。

你怎么回来了?

出差办完了。

不是说明天晚上吗?

改了。

她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她看了我一会儿,伸手去拿手机。

动作太快,手机掉到床底,发出一声闷响。

谁的电话?

什么?

刚才你说,别让谁看见。

她弯腰去捡手机,膝盖碰到床沿,疼得吸了口气。

做梦。

梦里你有老公。

她没接话。

我下床打开灯。

床底除了手机,还有一个纸袋,露出半截蓝色围裙。

围裙上印着几个白色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

陈琳把纸袋拽出来,压在腿下。

你最近穿这个?

家里打扫用的。

我怎么没见过。

你不在家。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把行李箱拖到客厅,轮子卡在门槛上,来回响了三次。

陈琳披着外套站在卧室门口,没走近,也没叫我。

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那我给你倒水。

不用。

她站了一会儿,回卧室拿了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我看见一条消息跳出来。

七零二今晚不用去了,明早等你。

发消息的人叫秦远。

陈琳立刻按灭屏幕。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声音。

你还上夜班?

她看着我。

偶尔。

在谁家?

家政门店派的。

秦远是谁?

店里的老板。

男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个人开始解释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时,关系已经不是在问答案了。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指节慢慢发白。

周凯,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为什么在梦里叫别人老公。

我说了,是做梦。

那你解释秦远。

他是老板。

老板会半夜给你发消息?

家政的活,什么时候缺人就什么时候叫。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家政的?

她没回答。

我看见她的脚边,那双蓝色棉拖里,塞着一团揉皱的袜子。

袜子上沾着白色灰尘。

她弯腰把袜子捡起来,攥在手里。

你先睡吧,明天再说。

我睡哪儿?

卧室。

你呢?

她看了一眼沙发。

我睡客厅。

她把客厅灯关了,只剩下厨房一小块光。

那盏灯接触不好,隔一会儿闪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多,陈琳起来倒水,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停。

她没有看我,只把茶几上那杯凉水端起来,倒进了水池。

杯底粘着一根很短的蓝色线头。

她洗了两遍杯子。

第二遍的时候,水已经清了,她还没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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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陈琳煎了两个鸡蛋。

一个边缘糊了,一个没熟。

她把没熟的那个放进自己碗里,拿勺子慢慢压碎。

我坐在餐桌对面,没动筷子。

你几点去门店?

八点半。

今天还去七零二?

不是我去。

那是谁去?

周凯,你不累吗。

我坐了一晚上。

我也没睡。

她抬眼看我,眼下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灰,像铅笔蹭上去的。

你昨晚不是回来抓奸的吗,怎么还问这么细。

我把筷子放下。

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你说我回来抓奸。

你自己说的。

她把鸡蛋拨到一边,端起碗喝了口粥。

粥是昨晚剩的,表面结着一层薄皮。

秦远是家政门店的负责人,七零二是客户家。客户姓许,男的,六十多岁,腿脚不好,脾气很差。你要问到这里,可以了。

你去男客户家过夜?

我说了,是夜班。

陈琳,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你觉得一个月只给我三千二百块生活费,自己每个月拿一万八,正常吗?

她说完,继续吃饭。

她平时说话不快,吵架时也不提高声音。

那种平静让我更难受,像她早就排练过。

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我以前也顶过。

我没听见。

你听见了,只是不想记。

厨房里的水龙头滴了一声。

我看着她的碗。

你是不是打算搬出去?

她握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我要搬,昨晚就不会让你睡卧室。

你还给我留位置,是怕别人看笑话?

我给你留位置,是因为那是你的床。

你这么体面干什么。

我不体面,你就会觉得自己赢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说完,她把没熟的鸡蛋吃完,嘴角沾了一点蛋黄,没擦。

我伸手想拿纸巾,被她先一步抽走。

你别碰我。

我没想碰你。

你昨晚想碰的不是吗。

屋里又安静下来。

她把碗收进水池,转身时,手机从围裙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屏幕亮起,是一段语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陈姐,今晚七零二你不用来了。许叔问了两遍,说你是不是周末也能过去。他家那扇窗还没擦,钱我给你留着。

语音不长。

陈琳弯腰按掉,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我看着她。

你连周末都去?

有钱为什么不去。

家里缺钱?

家里一直缺钱。

我没亏待你。

你没亏待我,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需要被看见的人。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周凯,你出差回来,第一句话不是想我,是问我有没有男人。你现在坐在这里,也不是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你只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过得比你好。

我没说话。

她把桌上的碗一只只摞起来。

摞到第三只时,最上面的碗歪了。

她重新摆正,又拿下来,重新摞了一遍。

我去上班了。

陈琳。

她停在门口。

我昨晚说的话,你真当没听见?

她背对着我。

听见了。

那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你想相信的,已经够多了。

门合上后,我站在餐桌旁,看到她碗底压着一张折过的纸。

我抽出来。

是一张家政培训报名单,姓名那一栏写着陈琳。

下面有一行手写字,字迹很小。

请假一天,陪周凯去看房。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03.

我没有去公司。

我给秦远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哪位?

周凯。

那边安静了一秒。

陈姐的丈夫。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

她手机里有你的名字。

她在门店吗?

你问她。

我现在问你。

秦远笑了一声。

你们夫妻说话都这样吗,非要找个人夹在中间。

她晚上去谁家?

客户家。

男的?

有男有女。

七零二是谁?

客户住址。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你得问她。我只是排班。

她有没有在你那里借钱?

没有。

有没有说过要搬出去?

说过。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什么时候?

前几天。

她要搬去哪儿?

这个我不知道。

你是她老板,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她丈夫。

这句话让我堵了一下。

秦远接着说:周先生,陈姐来门店第一天,就把你的名字写在紧急联系人那里。她说如果她在客户家出了什么事,先联系你。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她来上班?

她说你不喜欢她抛头露面。

我站在楼道里,楼上有人拖着椅子,咯吱咯吱地响。

她还说什么?

说你喜欢体面。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家的事,我不敢问。

你刚才说她要搬出去。

她问过合安小区的房子。

我挂了电话。

合安小区离我公司不远,房租不贵,楼龄也旧。

陈琳以前去看过,说那边菜市场近,买菜方便。

我当时说,住那种地方干什么,朋友来了都没地方坐。

她没再提。

我回到家,在她衣柜最下面找到一个纸箱。

纸箱上贴着快递单,收件人写的是陈琳,地址是合安小区,日期是半个月前。

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个白色塑料盒、两条毛巾、三包洗衣粉,还有一只小小的电饭锅。

电饭锅底部贴着一张超市价签,四十九块九。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张价签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我母亲打来的。

你回来没有?

回来了。

陈琳呢?

上班。

她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找活。

你怎么知道?

她前两天送了两袋米过来,还给我换了煤气软管。她说你出差,不让我告诉你。

她去你那儿干什么?

你这孩子,问得像审人。她说你妈腿不好,家里没人弄。

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了要给她钱。

她本来就该拿钱。

她不要。

我没接话。

母亲在那边叹了口气。

陈琳这人有时候死要面子。上回我说给她买件棉袄,她在楼下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钱塞回来了。你别跟她较劲。

她有没有去过合安小区?

去过吧。她说要给你准备一个地方。

给我?

我哪知道。她买了个二手桌子,搬到那儿去了。桌腿还缺一块,拿纸盒垫着。

我看着纸箱里的电饭锅。

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们吵架那天以后。

我们没吵架。

你摔门那天不算?

我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我在电话里对她说,如果她觉得这个家待得憋屈,就自己找地方住。

她当时只说了一句行,我以为她赌气。

母亲又问: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没有。

那你别让她一个人折腾。女人搬家,搬的不是东西,是脸面。她不愿意让你看见自己难。

我把电话挂了。

晚上七点,陈琳回来。

她站在门口换鞋,看到我坐在地上,纸箱摊在旁边,脸色没有变化。

你翻我东西。

你要搬走?

嗯。

什么时候。

房子还没定。

为什么准备这些。

你说让我自己找地方。

我那天喝多了。

你每次说重话,都说自己喝多了。

你连我妈那边也去?

她是你妈。

你给她买米,换煤气,给她钱,不告诉我。

她没钱的时候也没告诉你。

她是我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替我做。

陈琳把包放在鞋柜上,里面露出一小截蓝色围裙。

因为你不做。

我每个月给她钱。

钱不是所有事情。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问我一句,累不累。

她说完,低头拆鞋带。

鞋带打了死结,她解了很久,最后直接用牙咬开。

你以为我去家政,是为了秦远?

不是吗?

她抬头看我。

你希望是吗?

我没回答。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像笑。

这样你就不用想别的了。你只要生气,只要抓住我有可能喜欢别人,就可以不用看自己做过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骗过。

我看着她。

骗过什么?

我说我不累。

她把外套挂起来,挂了两次都没挂稳。

其实每天都累。

她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剩菜。

你吃了吗?

没有。

那我热一下。

陈琳。

你想吃米饭还是面条?

我问你有没有骗我。

面条快一点。

她把锅放到灶上,拧开火。

燃气点了两次才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哭,也没有解释更多。

那一晚,她给我煮了一碗面。

面里放了一个鸡蛋,蛋黄是熟的,边缘也没糊。

我吃到一半,发现碗底压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纸牌,写着两个字。

七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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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客户家的钥匙?

嗯。

你拿回来干什么?

明天要用。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陈琳关掉燃气。

钥匙给我。

你先说清楚。

给我。

她伸手来拿,我把钥匙握进掌心。

她停了几秒,突然转身从我手里掰。

她的手指很凉,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白灰。

她没抢到,转身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我把钥匙放进兜里。

你今晚别去。

还给我。

你去男客户家做什么。

干活。

半夜去一个男人家干活,你觉得我能不问?

你可以问。你问过了吗?

我现在问。

你问的是我有没有男人,不是我在干什么。

那你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门外有人敲门。

三下,很轻。

陈琳脸色变了。

谁。

外面没有回答。

又敲了两下。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他先看我,又看陈琳。

陈姐,钥匙是不是在你这儿?

陈琳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许叔,你怎么来了。

我等你半天了。

你先回去。

许叔看见我,抿了抿嘴。

这是你老公?

是。

那正好。

陈琳回头看我。

你别说。

许叔没听她的。

陈姐,你不是说他天亮才到家吗。

客厅里没有人动。

我兜里的钥匙碰到手机,发出一声脆响。

许叔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吵架了?

陈琳说:你回去。

我家门没锁,电饭锅还在她那儿。今晚不煮饭了。

我给你送过去。

你一个人不方便。

我能过去。

周先生也一起去吧。

陈琳猛地转过身。

许叔。

你总得让他知道,不是每个男人半夜来找你的地方,都藏着一个女人。

她脸色一下白了。

我问:七零二到底是谁的家?

许叔看着我。

我家。

你为什么叫她陈姐。

她在我家做事。你们年轻人不都叫阿姨吗,她不让。

陈琳低声说:许叔,你别说了。

许叔把布袋放到地上。

我女儿明天回来,她说要把我送去养老院。陈姐说我不能把家里弄得不像样,让我再试一个月。她晚上过来给我做饭,擦窗,教我用手机。她说你老公不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陈琳没说话。

许叔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说你脸皮薄。

我盯着陈琳。

我脸皮薄?

她说你不愿意让人知道你媳妇去别人家干活。

许叔把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把青菜,还有两根葱。

她今天没去,我就自己坐公交来了。你们要吵回屋吵,我还要回去关煤气。

陈琳弯腰拿起布袋。

我送你。

许叔看着我。

你也去。

我没动。

陈琳走到门口,换鞋。

她穿的不是那双蓝色棉拖,而是一双旧运动鞋。

鞋底沾着白灰,鞋带一长一短。

你不去就算了。

我问:你为什么骗我。

她背对着我。

我没骗你。

你说你老公天亮到家。

我是在许叔家说的。

你还说过很多次?

他女儿每次来,都问我是不是他老婆。许叔耳朵不好,听不清。我只好说,我老公天亮就来接我。

所以你梦里也在说。

可能吧。

她弯腰系鞋带,系了三次都散开。

最后她不系了,直接把鞋带塞进鞋帮。

你以为我不敢去男客户家,是因为怕你怀疑。其实我怕的是,你知道我能挣钱了,就不需要我了。

她拿起布袋。

你不用跟来。你不想看见,就别看。

我站在门边。

陈琳。

她没回头。

我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许叔在楼下喊她,问她有没有带钥匙。

她摸了摸口袋,转身看我。

钥匙。

我把七零二的钥匙放到她手心。

她没有接。

你拿着。

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我去。

你去干什么。

吃饭。

她看了我几秒,接过钥匙。

真正让人难堪的,不是女人出去挣钱,是她挣了钱以后,发现家里没人等她报喜。

许叔在楼道里咳嗽了一声。

陈琳先走了。

我关门前,看见鞋柜下面那双蓝色棉拖。

鞋底粘着一张被踩皱的纸,露出半行字。

临时工工资,当日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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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许叔的房子在合安小区七号楼。

楼道里堆着纸箱、自行车和一盆没人浇水的绿萝。

陈琳走在前面,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水桶。

我跟在后面,第一次发现她走路时右脚会轻轻拖一下。

她拿钥匙开门。

屋里有一股油烟和药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三个没洗的碗,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画面里有人在教怎么包饺子。

许叔进门就说:我没吃。

陈琳把布袋放下。

米在哪儿?

柜子下面。

菜刀呢?

厨房。

你又把刀放冰箱上面了?

怕人偷。

你家里没有人。

你来了就有。

陈琳没接话,打开冰箱,拿出一块豆腐。

她切豆腐时,许叔坐在旁边絮叨。

我女儿说我一个人住不行。她小时候我一个人带她,也没说不行。现在我老了,就什么都不行了。

陈琳把葱切得很碎。

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怕你摔倒。

你也觉得我老了?

你本来就老了。

那你还叫我许叔。

叫你老许你高兴吗。

许叔哼了一声,转头看我。

她在这里干了十七天。第一天来的时候,把我家的窗帘拆下来洗,洗完发现装不回去,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拿椅子上去挂。她自己不敢爬高,还说没事。

陈琳把锅盖盖上。

许叔,你话太多了。

你老公不知道,我总得说。

我问:她每天都来?

除了你们吵架那天。

她那天也来了?

来了。坐在门口发呆,饭也没做。后来她说你让她搬走。

陈琳拿勺子搅汤,勺子碰到锅边,一下一下。

许叔继续说:她在这里挣的钱,都没拿回去。

我看向陈琳。

她背对着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盒。

盒盖上有一道裂缝,用胶带缠着。

许叔说:她说要给你买个电饭锅。

我家有电饭锅。

旧的坏了两次,你没修,拿胶带粘着用。她说你早上总吃冷饭。

陈琳回头瞪了许叔一眼。

菜要糊了。

许叔闭了嘴。

她打开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零钱,还有几张收据。

最上面是一张合安小区的租房意向单,租客姓名写着周凯。

我没有碰。

陈琳把火调小。

那天你说让我自己找地方。我就找了。

给我找的?

给你,也给我。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房东说一个人签不方便。

你不是要搬走?

我想过。

后来呢。

后来秦远说,七零二缺人。许叔女儿愿意多给钱,只要我晚上去。我算了算,租房的钱够了。

你准备带我一起走?

不是带你。

她把锅里的汤盛出来,手腕有些发抖,汤洒在灶台边。

是想让你有个地方去。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说这个家是你挣来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只是住在里面吗。那就分开住。你住你的,我住我的。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你打算离婚?

没有。

那你打算什么。

打算不再等你给我安排生活。

她把汤端到桌上。

许叔先喝了一口,皱眉。

淡了。

盐在你右手边。

你给我放近一点。

陈琳把盐递过去。

许叔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陈姐,你别走。你走了,我女儿肯定把我送走。

陈琳的手停住。

她送你去的地方也有人照顾。

不是你。

这句话说完,许叔低头喝汤,像怕被人看见什么。

陈琳转身去洗锅。

水声很大。

我站到她旁边。

你在家里也可以找工作。

你让我找过吗?

我以为你不想。

我说过。

什么时候?

你出差前一天。我说我想去家政门店,你说家里不缺那点钱。

我记得。

那天我正在看报表,她端着一盘苹果站在旁边。

我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你别折腾了,家里有我。

她后来把苹果放回了冰箱。

我以为你会记得。

她用清水冲洗一个碗。

碗已经干净了,她还在冲。

我关掉水龙头。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说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说多了就像求你。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围裙上那个白色的字,这回我看清了。

万家家政。

我拿出手机,给秦远打电话。

明天我去门店。

陈琳看我。

你去干什么。

问问有没有活。

你会做什么。

擦窗,做饭,换灯泡。

你会擦窗?

不会可以学。

你不是最怕别人知道你老婆做家政。

现在不怕了。

她没笑。

你别因为愧疚陪我。

我不是陪你。

那是什么。

我想挣钱。

许叔在旁边插话:你们两个要是去门店,能不能先把我锅里的汤看着。

锅盖被热气顶得一颤一颤。

陈琳转身去关火。

她没有再说搬家的事。

那天夜里,我们一起把许叔家的窗帘重新挂好。

我站在椅子上,她在下面扶着。

窗帘杆歪了,她让我往左一点。

再左。

这样行吗?

不行。

你说得具体一点。

你以前不是最会自己判断吗。

我低头看她。

她别开脸,手还抓着椅背。

别掉下来。

你担心我?

你摔坏了,明天谁去门店。

06.

我和陈琳去了万家家政门店。

秦远看见我,先看陈琳,又看我手里拎着的工具箱。

周先生真来。

有活吗?

有。

工资多少?

按单算。

我不做夜班。

那你做什么。

白天。

陈琳在旁边登记,笔尖停在纸上。

秦远把一张表推给我。

先培训。擦玻璃要系安全绳,厨房油污不能用错清洁剂,客户家的东西不能乱碰。还有,别以为自己是男人,就比谁干得好。

我没这么以为。

你以前做什么。

公司管理。

那更麻烦。

为什么。

管人管惯了,做事容易嫌别人慢。

陈琳低头笑了一下。

秦远看见了。

陈姐,你别笑。他以后要是偷懒,我直接扣你们两个人的钱。

扣他的,别扣我的。

夫妻档要一起算。

不是夫妻档。

她说得很快。

秦远没再接话,把两张工牌递过来。

我那张照片拍得很难看,眉毛一高一低。

陈琳的工牌用了以前的照片,头发扎在脑后,眼神比现在硬一些。

她把自己的工牌别在围裙上。

我看了看她的胸口。

你的名字后面怎么有个小星号?

老员工。

你来十七天就是老员工?

秦远说我接单最多。

你接了多少。

你管这个干什么。

不能问?

可以问,别用查账的口气。

门店门口有人来交钥匙,是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提着坏掉的吸尘器。

她看见陈琳,立刻说:陈姐,明天还去我家吗,我婆婆说你擦得比她女儿还干净。

陈琳接过吸尘器。

去。厨房那块油垢要再弄一次。

年轻女人看了我一眼。

这是你老公?

陈琳停了一下。

嗯。

那你们一起去吧,我家窗户多。

他还没学会。

慢慢学。

她走后,我问: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是你老公。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很多次。

她抱着吸尘器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回头。

周凯,你要是干两天就不干了,我不会笑你。

我干一个月。

别给自己定期限。

那就先干今天。

她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陈琳把工牌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她累得坐在门口,连鞋都没脱,低头揉脚踝。

我拿来一盆热水。

她看着盆,没有动。

干什么。

泡脚。

我自己来。

你别动。

她把脚伸进水里,水温有点高,立刻缩了一下。

烫。

你刚才不是说不用管你。

这和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泡脚要试水。

我蹲在她面前,把水倒掉一点,重新兑了凉水。

她低头看着我。

许叔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他女儿同意让他再住一个月。

挺好。

他说是因为你去了。

我什么也没做。

你陪他修了三个小时的水龙头。

修坏了两个。

他觉得你修得好。

他看不见。

陈琳笑出了声,很短,很轻。

笑完她又低下头,把脚趾在水里动了动。

合安小区那套房子,我没租。

为什么。

房东把桌子搬走了。

那就不租。

嗯。

她把脚从水里拿出来,拿毛巾擦干。

擦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周凯。

嗯。

以后你出差,别突然回来。

为什么。

我不喜欢被吓到。

那我提前告诉你。

提前告诉我,我可以把家里收拾好。

家里不用一直收拾。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改了。

她把毛巾叠起来,叠得很方正,放在椅背上。

第二天凌晨,我起床喝水,经过卧室门口,看见陈琳睡着了。

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秦远发来的排班消息。

明天早上七零二,周凯一起去。许叔说要吃饺子。

陈琳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碰到我。

她迷迷糊糊地说:别闹了。

我站在床边。

她又说:我老公明天早上一起回家。

这次她没有睁眼。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她露在外面的脚塞回被子里。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了一声。

我走过去,拧紧。

回来的时候,陈琳已经把枕头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了一点位置。

她睡得不算安稳,手指还勾着被角。

我没叫醒她,只把明天要带的饺子馅放进冰箱,顺手在门上贴了张纸:七点出门,别忘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