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离开后,我在桌前坐了很久。
那瓶龟息药就放在手边。
三个时辰气息全无,待棺木运出京城,自会有人将我救醒。
他甚至替我想好了新的名字。
林棠。
江南茶商的遗孀,无父无母,往后也不必再回京。
采薇盯着那张路引,眼睛都哭肿了。
“娘娘,陛下连您以后叫什么都定好了。”
我把路引折起来。
“省得我费心,不好吗?”
“可您是顾云棠。”
“明日之后,就不是了。”
世人都知道,新帝登基不久便强夺臣妻,将我接入宫中。
为了我,他顶着满朝非议,免了顾、谢两家的罪,还将我宠得六宫侧目。
只有一件事,他始终不肯做。
他从未真正碰过我。
从前我以为,那是尊重。
如今才知道,是因为他早就给心上人许过一生。
我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场戏。
戏演完了,台上的人自然该退场。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
“苏姑娘到。”
苏明月披着狐裘走进来,身后跟着宫中的画师。
她抬头看向墙上那幅画像。
画里,我站在梅树下,裴昭低头替我拢好披风。
这是去年冬日,他命人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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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看见画中的自己,悄悄欢喜了半夜。
苏明月笑道:
“这画倒不错,只是人不对。”
画师立刻命人架起长案,开始调颜料。
我看着他们将画像取下。
“要做什么?”
“自然是改一改。”
苏明月语气温柔。
“这片梅林,是我与阿昭定情的地方。”
“他答应过,等我做了皇后,便命人将那日画下来。”
“后来我出了事,这幅画才换成了你。”
原来连那场落雪,那件披风,那双望向我的眼睛,都不属于我。
画师用湿布擦过我的眉眼。
墨迹洇开,画中的脸很快便模糊了。
采薇气得发抖。
“若姑娘想要,重新画一幅便是,何必毁娘娘的画像?”
“因为明月喜欢。”
裴昭从殿外走来。
他走到苏明月身旁,见她指尖沾了颜料,立刻取出手帕替她擦拭。
那条帕子上绣着青竹。
是我熬了三个晚上,亲手绣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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