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伙事都放在车后备箱,全部备齐。路程大概十个小时。开出五个小时,走到半路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版纳的弯子,人称枪王。“王叔。”“我伤好了,出院了,这回没事了,能喝酒了。你这两三个月没来,不想我?不想喇叭和马老狠?你抓紧,最近不忙就上我这溜达溜达。这回伤养好,我感觉精神头都上来了,像年轻十来岁,估计是点滴里的药效果好。天天早上五点多就醒,持续一个多月,跟返老还童一样。你过来,咱爷俩多喝点。”“行,我现在回杭州了,王叔。等我办完这事,就过去找你。”“回杭州了?不在长沙了?出什么事了?”“临时有点事。我大哥那边,有个老皮子找他麻烦,我回去看看。”“我过去呗。需要人手帮忙不?我直接过去。”“不用。六十来岁一个老皮子,原来在云南待过。别到时候你们认识,碰一块不好办。”老弯子一听。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像在翻一本很老的名册。“在云南待过?叫什么名?你说说。只要是当年在昆明周边、各个地界混过的老皮子,就算我没接触过,也得听说过。叫什么名?”“名字我没记全,姓铁。”“姓铁?是铁蛤蟆不?”“对,好像就是这名。王叔,你见识真广。”“我跟铁蛤蟆不认识,他比我小几岁。当年他在这边做的买卖,不是我能比的。当年他在这边做大局,一放就是十几二十个,还跟金三角有合作,是个狠角色。当年势头很猛,后来出事进去了。刚回来大概半年。”“我大哥也跟我提过,他之前在昆明、版纳都待过。”“平和,我突然想起个事。”“什么事?”“铁蛤蟆跟金爷,关系很好。”“跟谁好?你直接说。”“跟金爷。他俩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哥俩亲近得如同手心手背。”听到这话,王平河心里咯噔一下。“能确定吗?”“太确定了。你大哥没跟你说过?当年他在金三角靠局挣钱,就是跟铁蛤蟆合伙。铁蛤蟆手里有新人,就往金爷那边送;金爷这边有人手,就往他那边调。哥俩在一起合作好几年,挣了大钱。”“后来呢?”“后来我就不清楚了,我接触不到那个层面。当年我就是给人看家护院的,跟他们没法比。你要是需要我,我随时过去。”“行,王叔,我先过去看看情况,需要你,我给你打电话。”“好。”“对了,王叔,这事暂时别跟任何人说,尤其别跟我大哥讲,别让金爷知道。”“放心,我跟谁都不说。”“好,叔。”电话挂断。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高速公路两侧的灯火越来越稀,只剩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王平河把手机放下,很久没有说话——金爷这两个字一出来,这场事的分量,就已经不是一顿饭、一笔钱能摆平的了。王平河原本的打算,是见面谈不拢,直接动手。这类老皮子他见得多,摆明是想拿捏老万。敢上来找麻烦,有本事就扛住;扛不住,就直接动手。王平河一辈子跟老皮子打交道。可听到铁蛤蟆和金爷交情深厚,他就得重新盘算了——金爷对王平河有救命之恩,这份面子,必须给。黑子在旁边看着。“哥,要是实在为难,我们去办。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做了。就算过后金爷查到,咱们一问三不知。实在不行,我找两个人盯着他,直接把他做掉。岁数这么大,还有多大能耐?不至于这么为难。”“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能怎么着?长八个脑袋?子弹还打不透脑袋?我不信。”“问题是,这事不可能瞒得住金爷。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我干的。他已经跟万哥见过面了。”“也是。万哥当初就不该见他。这事交给我们处理,干完就说不知情——没人告诉我们,他跟金爷有关系。”“别马后炮。事已经发生,想想怎么往下解决,别总说后悔的话,时间不能倒流。”黑子不再说话。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夜里十点多,一行人到了德龙集团。王平河走进办公室,老万在屋里坐着抽烟。两人握手、拥抱,坐到沙发上。办公室里,只有王平河一个人进来。屋里烟味很重,烟灰缸里堆着大半缸烟头。老万的眼睛熬得通红,显然一整天没怎么合过眼。“你有什么主意没有,平河?”“大哥,不管有没有主意,这事不能让你出头,我来办。你跟他,以前是什么关系?”“年轻的时候,他帮我要过几次账。我刚启动项目那会儿,当地有地赖子拦着不让施工,还上门要钱,是他出手把对方收拾跑了。那几回帮忙,他没要报酬。但你也了解我——他不收,我不能不给。后来给他送过去不少钱。那是八十年代初,一次就给五千、一万。那时候,万元户很值钱。”“行,我明白了。明天中午,我找他。你把他电话给我,我直接跟他见面。”“平河,你回来之前,我也盘算过。能不打,尽量不打。不是哥年纪大怕事,就怕动手之后起反作用。铁蛤蟆是在社会上混了一辈子的人,很少栽跟头,有脑子,有手段。我怕一旦动手,后面他不跟咱明着来,玩阴招,咱们扛不住。光我年轻时候就听说,大概十五年前,他能在广西调过来几十个打手。这人不简单。”“我心里有数,哥。但你记住:事情已经发生,害怕没用,得想办法解决。不能指望事情自己平息。越怕事,事越找上门。”“道理哥都懂。到这年纪,要不是女儿没离婚,我都该有好几个孙子外孙了。”“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回来了,我来解决。”当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夜,德龙集团的灯亮到很晚。王平河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事。

家伙事都放在车后备箱,全部备齐。路程大概十个小时。开出五个小时,走到半路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版纳的弯子,人称枪王。

“王叔。”

“我伤好了,出院了,这回没事了,能喝酒了。你这两三个月没来,不想我?不想喇叭和马老狠?你抓紧,最近不忙就上我这溜达溜达。这回伤养好,我感觉精神头都上来了,像年轻十来岁,估计是点滴里的药效果好。天天早上五点多就醒,持续一个多月,跟返老还童一样。你过来,咱爷俩多喝点。”

“行,我现在回杭州了,王叔。等我办完这事,就过去找你。”

“回杭州了?不在长沙了?出什么事了?”

“临时有点事。我大哥那边,有个老皮子找他麻烦,我回去看看。”

“我过去呗。需要人手帮忙不?我直接过去。”

“不用。六十来岁一个老皮子,原来在云南待过。别到时候你们认识,碰一块不好办。”

老弯子一听。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像在翻一本很老的名册。

“在云南待过?叫什么名?你说说。只要是当年在昆明周边、各个地界混过的老皮子,就算我没接触过,也得听说过。叫什么名?”

“名字我没记全,姓铁。”

“姓铁?是铁蛤蟆不?”

“对,好像就是这名。王叔,你见识真广。”

“我跟铁蛤蟆不认识,他比我小几岁。当年他在这边做的买卖,不是我能比的。当年他在这边做大局,一放就是十几二十个,还跟金三角有合作,是个狠角色。当年势头很猛,后来出事进去了。刚回来大概半年。”

“我大哥也跟我提过,他之前在昆明、版纳都待过。”

“平和,我突然想起个事。”

“什么事?”

“铁蛤蟆跟金爷,关系很好。”

“跟谁好?你直接说。”

“跟金爷。他俩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哥俩亲近得如同手心手背。”

听到这话,王平河心里咯噔一下。

“能确定吗?”

“太确定了。你大哥没跟你说过?当年他在金三角靠局挣钱,就是跟铁蛤蟆合伙。铁蛤蟆手里有新人,就往金爷那边送;金爷这边有人手,就往他那边调。哥俩在一起合作好几年,挣了大钱。”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清楚了,我接触不到那个层面。当年我就是给人看家护院的,跟他们没法比。你要是需要我,我随时过去。”

“行,王叔,我先过去看看情况,需要你,我给你打电话。”

“好。”

“对了,王叔,这事暂时别跟任何人说,尤其别跟我大哥讲,别让金爷知道。”

“放心,我跟谁都不说。”

“好,叔。”

电话挂断。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高速公路两侧的灯火越来越稀,只剩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王平河把手机放下,很久没有说话——金爷这两个字一出来,这场事的分量,就已经不是一顿饭、一笔钱能摆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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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河原本的打算,是见面谈不拢,直接动手。这类老皮子他见得多,摆明是想拿捏老万。敢上来找麻烦,有本事就扛住;扛不住,就直接动手。王平河一辈子跟老皮子打交道。可听到铁蛤蟆和金爷交情深厚,他就得重新盘算了——金爷对王平河有救命之恩,这份面子,必须给。

黑子在旁边看着。

“哥,要是实在为难,我们去办。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做了。就算过后金爷查到,咱们一问三不知。实在不行,我找两个人盯着他,直接把他做掉。岁数这么大,还有多大能耐?不至于这么为难。”

“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能怎么着?长八个脑袋?子弹还打不透脑袋?我不信。”

“问题是,这事不可能瞒得住金爷。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我干的。他已经跟万哥见过面了。”

“也是。万哥当初就不该见他。这事交给我们处理,干完就说不知情——没人告诉我们,他跟金爷有关系。”

“别马后炮。事已经发生,想想怎么往下解决,别总说后悔的话,时间不能倒流。”

黑子不再说话。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夜里十点多,一行人到了德龙集团。王平河走进办公室,老万在屋里坐着抽烟。两人握手、拥抱,坐到沙发上。办公室里,只有王平河一个人进来。屋里烟味很重,烟灰缸里堆着大半缸烟头。老万的眼睛熬得通红,显然一整天没怎么合过眼。

“你有什么主意没有,平河?”

“大哥,不管有没有主意,这事不能让你出头,我来办。你跟他,以前是什么关系?”

“年轻的时候,他帮我要过几次账。我刚启动项目那会儿,当地有地赖子拦着不让施工,还上门要钱,是他出手把对方收拾跑了。那几回帮忙,他没要报酬。但你也了解我——他不收,我不能不给。后来给他送过去不少钱。那是八十年代初,一次就给五千、一万。那时候,万元户很值钱。”

“行,我明白了。明天中午,我找他。你把他电话给我,我直接跟他见面。”

“平河,你回来之前,我也盘算过。能不打,尽量不打。不是哥年纪大怕事,就怕动手之后起反作用。铁蛤蟆是在社会上混了一辈子的人,很少栽跟头,有脑子,有手段。我怕一旦动手,后面他不跟咱明着来,玩阴招,咱们扛不住。光我年轻时候就听说,大概十五年前,他能在广西调过来几十个打手。这人不简单。”

“我心里有数,哥。但你记住:事情已经发生,害怕没用,得想办法解决。不能指望事情自己平息。越怕事,事越找上门。”

“道理哥都懂。到这年纪,要不是女儿没离婚,我都该有好几个孙子外孙了。”

“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回来了,我来解决。”

当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夜,德龙集团的灯亮到很晚。王平河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