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岁住家保姆自述,和56岁男雇主同住,彻底爱上男主人了

我叫周秀兰,今年四十六岁,在省城做住家保姆。这行干了快十年了,换过好几家,有好的有不好的。好的人家把你当自家人,不好的把你当下人使唤。我运气不算差,碰上的大多是好人。但再好的人家,你也是保姆,你心里头清楚,人家心里头也清楚。你住人家的房,吃人家的饭,拿人家的钱,干人家的活。你把自己摆正了,日子就好过。我摆得正,所以这些年过来,没出过啥大岔子。

我男人走得早,四十岁那年没的,肝上的毛病,发现的时候晚了,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人没留住,钱花光了。我还有个儿子,那年刚上初中,成绩一般,但懂事。他爹走了以后,他跟我说“妈,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我说“你敢”。他说“家里没钱了”。我说“没钱我也供你”。我咬咬牙,把他送进了县里的高中,后来又考上了省城的技校。他毕业以后在省城找了份活,修电梯,一个月挣三千多,够他自己花。我出来做保姆,一个月挣四千五,自己花一千,剩下的都攒着。攒着干啥?给他娶媳妇。他今年二十四了,有对象了,姑娘是超市的收银员,我见过一回,人实在,不挑。他们想结婚,没房子,省城的房子贵得吓死人,我攒的那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但我还是攒,攒一点是一点。

去年春天,中介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男雇主,一个人住,房子大,活儿不多,主要做饭打扫,工资给得高,一个月五千。我说“男雇主?”中介说“六十来岁,老伴走了,一个人过,儿女在外地。人干净,事少,不爱说话”。我说“我考虑考虑”。中介说“你考虑啥,五千块,你上哪找这价去”。我想了想,也是。我以前伺候过两口子,伺候过一家子,男的也不好伺候,但五千块确实高。我说“行,我去看看”。

那天我去了。雇主姓孙,叫孙德厚,五十六岁,刚从单位退下来。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有电梯。房子三室一厅,一百多平,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个子高,瘦,腰板直,穿件白衬衫,灰裤子,皮鞋擦得锃亮。他看见我,站起来,把老花镜摘了,说“周阿姨?”我说“孙叔好”。他说“坐”。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杯水。他说“我情况中介跟你说了吧”。我说“说了”。他说“我一个人住,老伴前年走了。儿女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我身体还行,就是做饭不行,打扫也懒得动。你主要负责做饭、打扫、洗衣服,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我说“行”。他说“你住次卧,有独立卫生间,空调暖气都有。吃饭你跟我一起吃,我吃啥你吃啥。每个月休四天,逢年过节另算”。我说“行”。他说“你还有啥要求”。我说“没有”。他说“那你明天能来不”。我说“能”。

那天晚上我回去收拾东西。我儿子问我“妈,你伺候个老头子?”我说“嗯”。他说“男的好伺候不”。我说“不知道,试试看”。他说“要是不行你就换”。我说“知道”。他把他的充电宝塞给我,说“你拿着,路上用”。我接过来,揣进包里。他又说“妈,你别太省了”。我说“我省啥了”。他说“你中午老吃馒头咸菜”。我说“我爱吃”。他说“你骗谁呢”。我笑了,说“行了,你管好你自己”。他把我送到公交站,看着我上车,车开了他才走。我从车窗看他,他站在站台上,个子高高的,瘦瘦的,跟他爹年轻时候一个样。我眼圈热了一下,把脸转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孙德厚家。他给我留了钥匙,我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他还没起。我轻手轻脚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头东西不多,几盒牛奶,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我把冰箱擦了,出去买菜。菜市场不远,走路十分钟。我买了鸡蛋、猪肉、白菜、豆腐、葱姜蒜,花了三十多块。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报。他说“你去买菜了?”我说“嗯,冰箱空了”。他说“多少钱”。我说“三十四”。他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钱包,拿了五十给我。我说“用不了这么多”。他说“拿着,剩下的留着买菜”。我说“那我记个账”。他说“不用记,花完了跟我说”。我说“行”。

那天中午我做了三个菜:红烧肉、白菜炖豆腐、炒青菜。他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吃完了,他搁下筷子,说“红烧肉烂了,白菜淡了,青菜炒过了”。我愣了一下,说“下回注意”。他说“你以前在别人家做,人家不挑?”我说“有挑的,有不挑的”。他说“我这人嘴刁,你别嫌烦”。我说“不嫌,你说我改”。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碗去了厨房。我听见他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我坐在餐桌旁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雇主不好伺候,但给钱多。我告诉自己,忍忍,慢慢来。

后来我就摸着他的口味了。他爱吃咸的,爱吃烂的,爱吃炖的。红烧肉要多放酱油,白菜要炖得软烂,青菜要大火快炒。他爱吃鱼,但嫌鱼刺麻烦,我就买鲈鱼,刺少。他爱吃面食,我就学着擀面条、包饺子、烙饼。他爱吃甜食,我就熬银耳汤、蒸红枣糕。他吃了满意,不说什么,但筷子夹得多,那就是满意了。有一回我做了红烧肉,他吃了三块,搁下筷子说“今天这个行”。我说“那我以后就这么做”。他说“行”。

他话少,但不说废话。早上起来看报,看到有意思的,会跟我说一句。比如“昨晚中国队输了”,比如“猪肉又涨价了”,比如“今天有雨,你出门带伞”。我应一声,他就不说了。吃完饭他有时候出去遛弯,有时候在家看电视,有时候在书房待着。我不知道他在书房干啥,门关着,偶尔听见翻书的声音,或者写字的声音。有一回他忘了关门,我路过看了一眼,他在写毛笔字,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小楷。我没敢多看,走过去了。后来他跟我说“你会写字不”。我说“会写,不好看”。他说“我教你”。我说“我学那个干啥”。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我说“我闲不着”。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年夏天,有一回我感冒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早上没看见我做饭,敲了敲我的门,问“咋了”。我说“感冒了”。他推门进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烫”。我说“没事,我躺会儿就好”。他说“不行,得吃药”。他出去了一会儿,买了药回来,倒了热水,看着我吃下去。他说“你歇着,今天别做饭了”。我说“那咋行”。他说“咋不行,我做”。我说“你会做?”他说“我会煮面条”。他真去煮了,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俩荷包蛋,端了一碗到我床头。我坐起来吃,面煮得有点烂,荷包蛋煎糊了边,但汤是热的,喝下去暖乎乎的。他坐在旁边,端着自己那碗吃,没说话。我吃着吃着,鼻子一酸,眼泪掉进碗里了。他说“你哭啥”。我说“没哭,烫的”。他说“你嘴硬”。我说“没硬”。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我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说“糊的,我吃,你吃那个”。我说“不用”。他说“吃”。我低头吃,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假装没看见,端着碗去了厨房。

后来我就觉得我跟他之间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是保姆,他是雇主,我干我的活,他过他的日子。现在我还是保姆,他还是雇主,但我看他的眼神变了。他早上看报的时候,我端茶过去,会多站一会儿。他遛弯回来,我给他递拖鞋,手碰着他的脚,心里头跳一下。他写字的时候,我在门外拖地,拖得特别慢。他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对面,低头扒饭,但余光一直在他脸上。他的脸瘦,颧骨高,眼窝深,眉毛浓,头发花白但密实。他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笑起来嘴角有个小窝,浅浅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头一回看见他笑,是有天早上他看报,看到什么高兴的事,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小窝就露出来了。我端着粥站在旁边,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说“粥凉了”。我说“哦”,赶紧放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些心思。我是个保姆,他是我雇主。我四十六了,他五十六了。我伺候他,他给我钱,就这么简单。我要是往别处想,就是不本分。可我管不住自己。我晚上躺在次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他白天说的那句话,“今天有雨,你出门带伞”。想他端着那碗面站在我床头的样子,想他把我碗里的荷包蛋夹走的样子,想他写毛笔字时露出的那截白手腕。我想着想着,脸就热了。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骂自己不要脸。我四十六了,他五十六了,我图他啥?图他有钱?他退休金是高,有房子,但那是他的,跟我没关系。图他人?他人是好,干净,正派,话少,不烦人。可我是保姆,他是雇主。我配吗?

我试着把这些心思压下去。我跟他保持距离,不主动说话,不多看他,送茶的时候放下就走,递拖鞋的时候不碰他的手。他好像觉出来了,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有一回他问我“你最近咋了”。我说“没咋”。他说“你不高兴”。我说“没有”。他说“那你不说话”。我说“我话本来就不多”。他说“你以前话多”。我说“没有吧”。他说“有”。我不说话了。他也没再问。那天晚上他吃的少,吃完了把碗一搁,去了书房。我洗碗的时候,听见书房里他的毛笔在纸上沙沙响,响了好久。

第二天他跟我说“周阿姨,你要是有啥心事,你就跟我说。你要是不想干了,你也跟我说,我不拦你”。我说“我没不想干”。他说“那你最近躲着我”。我说“我没躲”。他说“你有”。我不说话了。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不好伺候”。我说“没有”。他说“那你躲啥”。我说“我没躲”。他叹了口气,说“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孙叔”。他站住了。我说“我不是躲你”。他说“那是啥”。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看着我,等了一会儿,说“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他走了,我站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着他说“你要是有啥心事,你就跟我说”。我想着他说“你最近咋了”。我想着他说“你不高兴”。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没戳破。他给我留着面子。他这个人,话少,但心里头有数。他知道我躲他,但他没赶我走。他没骂我,没辞我。他等着我自己说。可我不敢说。我要是说了,他万一不是那个意思,我往后咋待?我要是说了,他要是嫌我,把我辞了,我上哪找一个月五千的活去?我儿子还等着我攒钱娶媳妇呢。我不能说。

可不说,心里头堵得慌。白天干活的时候,我老走神。切菜切到手指头,拖地拖到墙角撞了脚,洗衣服忘了掏兜,把他一张纸条洗烂了。他回来问“我那张纸条呢”。我说“啥纸条”。他说“放裤子兜里的”。我愣住了。他看了看我的脸,说“洗了就洗了,没事”。那张纸条是他记的一个电话号码,不重要。但他看我那眼神,像是看透了什么。我低下头,说“对不起”。他说“没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站在他书房门口,敲了门。他说“进来”。我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宣纸,手里拿着毛笔。他看见我,把笔搁下,说“啥事”。我站在门口,手攥着围裙角,攥来攥去。我说“孙叔,我跟你说个事”。他说“你说”。我说“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说“你坐下说”。我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他看着我,等着。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有皱纹,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躲不闪。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孙叔,我这些天不对劲,是因为……我心里头有人了”。他愣了一下。他说“谁”。我说“你”。就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嗓子眼干得冒烟。他看着我,没说话。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宣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我坐着没动,仰头看他。他站在我面前,瘦瘦的,白衬衫,灰裤子,头发花白但整齐。他伸手,把我攥着围裙角的手拿开,攥在他手里。他的手凉,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他说“周秀兰”。他没叫我周阿姨。他叫我周秀兰。他说“你咋不早说”。我说“我怕”。他说“怕啥”。我说“怕你嫌我”。他说“我不嫌”。我说“我是保姆”。他说“我知道”。我说“我四十六了”。他说“我知道”。我说“我配不上你”。他说“你配得上”。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伸手给我擦了,手背粗糙,蹭得我脸疼。他说“别哭了”。我说“我没哭”。他说“你哭了”。我说“我没哭”。他说“你嘴硬”。我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他也笑了,嘴角那个小窝露出来了,浅浅的。他说“你明天还走不”。我说“不走”。他说“那你就别走了”。我说“行”。

第二天我还是保姆,他还是雇主。但不一样了。早上我端茶过去,他会说“放这儿吧”,声音比平时软。我拖地拖到他脚边,他会抬脚,说“慢点”。他遛弯回来,我递拖鞋,他接过去的时候会碰一下我的手。他写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他不赶我,写完了问我“你看这字咋样”。我说“好看”。他说“你懂啥”。我说“我不懂,就是好看”。他笑了,说“你嘴倒是会说了”。我说“跟你学的”。他说“我嘴不甜”。我说“你嘴不甜,但话少,话少的人说一句顶十句”。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呢”。我说“现在是现在”。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字。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握笔的手,手指头长,骨节分明,稳稳的。

那年秋天,他把我儿子叫来吃了顿饭。我儿子紧张得不行,进门就叫“孙叔”,叫得硬邦邦的。孙德厚给他倒了茶,说“坐”。我儿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似的。孙德厚问他“你修电梯?”他说“嗯”。孙德厚说“那活儿累不累”。他说“还行”。孙德厚说“一个月挣多少”。他说“三千多”。孙德厚说“够花不”。他说“够”。孙德厚说“你妈说你处对象了”。他说“嗯”。孙德厚说“想结婚?”他说“想”。孙德厚说“房子呢”。他说“还……还没想好”。孙德厚说“我有个朋友在房产中介,回头我帮你问问”。我儿子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点头。他低下头,说“谢谢孙叔”。孙德厚说“别叫孙叔了”。我儿子张了张嘴,叫了声“爸”。孙德厚应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个小窝露出来了。我坐在旁边,眼圈热了一下,低头扒饭。我儿子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他说“妈,你吃”。我说“嗯”。

后来我儿子结婚,孙德厚出了首付,在城郊买了套小两居。我说“这钱不能让你出”。他说“我出了,你就不用攒了”。我说“那是你的钱”。他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说“我还没嫁给你呢”。他说“那你嫁不嫁”。我说“嫁”。他说“那就行了”。我们去领了证,没办酒,就请了两桌,他儿女从深圳回来了一趟,吃了顿饭。他闺女叫我“周姨”,我应了。他儿子叫我“阿姨”,我也应了。他们走的时候,他闺女拉着我的手,说“周姨,我爸这人嘴硬,心软,你多担待”。我说“我知道”。她说“他以前不会做饭,现在天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学会做红烧肉了”。我说“他做了三回,都不烂,第四回才烂”。她笑了,说“你教得好”。我说“他自己学的”。她说“是你把他教好了”。我眼圈红了,说“我没教啥”。她说“你教了,你教他笑了”。她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来喊“周姨,过年我们回来”。我说“好”。车开了,她还在挥手。我站在站台上,手举着,风把我的白头发吹起来,我也没拢。

那天晚上回了家,他坐在沙发上看报,我坐在旁边择韭菜。他看了一会儿报,把报纸放下,说“周秀兰”。我说“嗯”。他说“你说咱这辈子,过得咋样”。我说“挺好”。他说“我也觉得挺好”。停了一下,他又说“你那年说心里头有人了,把我吓了一跳”。我说“吓啥”。他说“我怕你说的是别人”。我说“我还能说谁”。他说“我不知道。反正吓了一跳”。我说“你胆子那么小”。他说“我胆子不小,就是怕你说要走”。我说“我走了你咋办”。他说“不知道。可能天天吃糊面条”。我笑了,他也笑了。他伸手把我手里的韭菜拿过去,说“我帮你择”。我说“你会择啥”。他说“我学”。他真择了,择得慢,但仔细,一根一根的,黄叶子都摘干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他的侧脸对着我,灯光照着他的皱纹,照着他的白头发,照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小窝。我想起来那天晚上我站在书房门口,手攥着围裙角,攥来攥去,说“我心里头有人了”。他说“谁”。我说“你”。就一个字。就那一下。一下就是一辈子。

后来他身体不太好了。七十岁那年查出心脏有毛病,住了半个月医院。我在医院守着,晚上睡在陪护床上,床窄,翻个身就吱呀响。他半夜醒了,看见我躺着,说“你回去睡”。我说“不回”。他说“你在这儿睡不好”。我说“你管我睡不睡得好”。他说“你嘴硬”。我说“你嘴也硬”。他笑了,说“我嘴不硬”。我说“你嘴硬,但你话少,硬也听不出来”。他说“你倒是会说我”。我说“我跟你学的”。他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凉,我给他捂着。他出院以后,身体不如从前了,走一段路就喘,遛弯从半小时减到十分钟。我扶着他在小区里走,他走几步歇一歇,说“我成废人了”。我说“你咋是废人”。他说“我走不动了”。我说“走不动就歇着”。他说“歇着干啥”。我说“歇着跟我说话”。他说“说啥”。我说“说你当年咋看上我的”。他看了我一眼,说“谁看上你了”。我说“你看上我了”。他说“你脸皮厚”。我说“跟你学的”。他笑了,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区里的花开了,粉的白的,一丛一丛的。他停下来看了看,说“这花好看”。我说“嗯”。他说“你比花好看”。我说“你嘴啥时候变甜了”。他说“跟你学的”。我说“你学啥不好学这个”。他说“这个好”。他攥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他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照着阳台,照着他种的那盆仙人掌。那盆仙人掌他养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开过花,但一直绿着。他以前说,这仙人掌跟他一样,皮实,不娇气,不用人管,给点水就能活。我坐在沙发上,想着他这句话,觉得还真是。他这人,一辈子话少,不会哄人,不会来事,但实在,靠得住。我跟他,两个实在人,凑一块了。凑一块过了这些年。过得挺好。

他现在每天还是看报,还是喝茶,还是写毛笔字。我每天还是做饭,还是打扫,还是洗衣服。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是保姆,他是雇主。现在我是他老伴,他是我老头。他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活,说“周秀兰”。我说“嗯”。他说“你歇会儿”。我说“不累”。他说“你嘴硬”。我说“你嘴也硬”。他笑了,嘴角那个小窝露出来,浅浅的。我看着他笑,心里头满满的。我想起来那年我去他家当保姆,第一天他给我倒了杯水,说“坐”。我坐下来,他给我说工钱,说吃住,说休假。我听完了说“行”。那时候我以为就是一份工。干着干着,干成了日子。日子过成了家。家过成了命。

那天晚上他关了灯,躺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他的手暖乎乎的,但皮松了,搭在我胳膊上,像一片干树叶。他说“周秀兰”。我说“嗯”。他说“你说咱这辈子,过得咋样”。我说“挺好”。他说“我也觉得挺好”。停了一下,他又说“你说那年你要是不来当保姆,咱俩是不是就遇不着了”。我说“遇得着”。他说“咋遇得着”。我说“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你”。他说“你碰见我干啥”。我说“碰见你买葱”。他说“我不买葱”。我说“那你买啥”。他说“我买豆腐”。我说“那我就碰见你买豆腐”。他笑了,说“你嘴笨,但有时候说的话,让人想笑”。我说“那你笑”。他笑了,攥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窗台,照着他的那盆仙人掌。风从北边刮过来,凉丝丝的。我闭上眼睛,心里头想着,那年我四十六,他五十六,我站在书房门口,手攥着围裙角,说“我心里头有人了”。他说“谁”。我说“你”。就一个字。就那一下。一下就是一辈子。

日子还长着呢。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