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深夜,宿舍里只有鼠标疯狂点击的“哒哒”声。我盯着微信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点不下去。就在十分钟前,我所在的“A大保研推免交流群”里,有人问了一句:“老师,24号系统开了,我们填了志愿是不是就稳了?”
招生办老师没回。几分钟后,那个提问的人被直接移出了群聊。紧接着,群主开启了全员禁言。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解散提示,后背一阵发凉。
9月24日就是推免系统确认录取的日子。桌上摊着我这三年熬出来的成绩单、两篇核心期刊论文的复印件,还有一叠厚厚的竞赛证书。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A大“割”了,这三年的挑灯夜战、熬出来的胃病、以及拿命换来的保研资格,可能全都要打水漂。更现实的是,一旦错过了24号的确认,我将失去保研资格,直接面临没学上或者去跟几百万人卷考研的下场。
这事儿得从暑假说起。我本科读的是中部一所普通211,为了能去顶尖985的A大,我大三一整年几乎没睡过几个整觉。
寒假别人回家过年,我在实验室帮师兄打杂洗烧杯,就为了在论文上挂个名;为了保住专业第一的绩点,期末考试前我能在自习室连续熬三个通宵。
暑假我去A大参加夏令营,笔试面试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优秀营员的offer。当时招生办李老师拍着胸脯跟我们说:“只要系统开放第一志愿填我们,肯定录。”
我以为这事儿板上钉钉,回学校后天天倒数等9月24日。直到两天前,同系的学长在食堂拉住我,压低声音问:“A大今年发的offer有点多,你留个心眼,别被当备胎割了。”
我当时还不在意,觉得拿了优营就是拿到了护身符。直到今晚群里解散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学长不是在开玩笑,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小红书和各大考研保研论坛,搜索栏里输入“A大保研”。回车键一敲,满屏的避雷帖涌了出来。“海王学校”、“超发狂魔”、“割双非无底线”……
一个个刺眼的标签贴在A大头上。有个去年的学长发帖说,自己也是优营,系统开放那天填了志愿,结果迟迟不发复试通知。
等了一个小时再去问,老师直接说名额满了,让他赶紧改志愿。因为推免系统有锁定期,志愿一旦填报会被锁定一段时间,他被卡在A大,错过了其他学校的确认时间,最后保研失败,无奈去考了研。
我越翻心越沉,这学校爆雷前早有风声,夏令营海投优营,就是为了抢优质生源,等好生源稳定后,就把边缘的优营全割掉。而我,就是那个边缘的备胎。
我坐直了身体,不敢再往下刷。我调出A大研究生院官网的招生简章,又找出今年夏令营优秀营员名单。招生简章上,我们这个专业统招加推免,计划招15人。
我拿鼠标在优营名单上一个一个数,数到30个的时候,手开始发抖。超发了一倍!这意味着24号零点系统一开,就是一场抢椅子的游戏。
15把椅子,30个人抢,谁网速慢、谁手速迟疑,谁就被踢出局。我再翻出去年的录取名单对比往届录取位次,我当时的夏令营排名在20名开外。
按这个数据推算,我被割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招生办嘴上说得再好听,数据摆在眼前,才是最实在的底牌。
我不甘心,还想做最后一次试探。我点开招生办李老师的微信,编辑了一条长消息发过去:“李老师您好,我是夏令营拿了优营的陈言。想跟您确认下,24号填了咱们志愿后,大概多久能发复试通知?录取顺序是按填报时间还是按夏令营成绩?填了志愿是否一定会被录取?”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分钟,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李老师没回。过了十分钟,我又发了一个问号。这次回得挺快:“以系统实际显示为准,注意把握时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我被割了,那就是我自己没把握住时间,跟学校毫无关系。配合上刚才解散的群聊,这老师的支支吾吾和爱答不理,已经把答案明明白白写在我脸上了——A大要抛弃我了。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室友翻身的声音。我咬了咬牙,不能坐以待毙。招生办指望不上,我只能从导师那边找突破口。我重新打开电脑里存的A大导师资料库,找到了夏令营面试时对我印象不错的一位牛导——张教授。
他在业内话语权极大,手里握着好几个国家级重点项目。我连夜写了一封邮件,把我的本科成绩单、论文、参加过的项目,还有我对下一步研究方向的设想全附了上去。
邮件发完,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在网上查到了张教授办公室的电话,第二天一早,我卡着上班点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我紧张得声音有点抖:“张老师您好,我是夏令营的陈言,昨晚给您发了邮件。我想填您的方向,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名额?”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张教授的声音很沉稳:“邮件我看了,基础不错。只要系统里填了我的方向,复试通知我这边会跟招生办打招呼。你放心填,出了岔子我也能把你捞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一般来说,跟导师确定过意愿,被割的风险能降不少。有牛导的承诺,招生办那边就算想超发割人,也得给导师面子。而且就算真的出岔子,导师也愿意捞我,我算是双向锁定了一半的安全。
但张教授的话,我只敢信一半。A大的超发比例摆在那,万一牛导也顶不住上面的压力呢?我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本校带了我两年的林老师的电话。林老师一直想让我直博留校,之前我执意要去外校,他还生了几天气。
电话接通,我硬着头皮把A大超发、我可能被割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憋出一句:“林老师,如果我真的没去成A大,咱们学校还能给我兜个底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小子,早跟你说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非要去挤破头。行了,我手里还有个专硕名额,你如果想回来,24号给我个准信,我给你留着。但只留到25号早上,过时不候。”
挂了电话,我又加入了好几个“推免捡漏群”。各大高校的补录信息在群里乱飞,我把这些都整理进一个文档,按保底、冲刺分好类。
9月24日还没到,我已经给自己铺好了三条退路:A大牛导捞人、本校兜底、捡漏群随时盯紧。越是临近录取,越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张嘴上。
9月24日零点。整个宿舍楼的网速仿佛都在为这一刻蓄力。我双手悬在键盘上,手心全是汗。零点一过,推免系统页面卡顿了足足两分钟才刷新出来。我迅速填上A大的志愿,点击提交。系统提示:志愿已锁定,等待复试通知。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页面上没有任何动静。捡漏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哀嚎:“A大发复试通知了!为什么我没有?”“我被割了,系统锁定改不了了!”
我头皮一麻,立刻点开张教授的微信。一分钟前,他给我发了条信息:“刚跟招生办核实了,你的复试通知已经下发了,刷新看看。”
我猛敲F5,页面跳出绿色的提示框:“您有待办复试通知。”我点下“同意”,紧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拟录取。半小时后,拟录取通知终于弹了出来。我颤抖着手点下“确认”,系统转了两个圈,显示录取成功。
我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背上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窗外,有男生在走廊上大喊:“我没学上了!我被割了!”哭腔里透着绝望。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厚厚的证书,又看了看屏幕上刺眼的“已录取”。这三年来的所有委屈,在这惊心动魄的几个小时里,几乎被消耗殆尽。
保研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没有人会明着告诉你规则的激烈竞争。要不是我提前查了数据、找了对导师、留了本校的后路,此刻在走廊里崩溃的,恐怕就是我了。
我关掉电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黑眼圈深得吓人。不管怎么说,我活下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