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春,北京,时任西藏运输总队政委的慕生忠站在交通部公路局办公室里,反复说明一件事:西藏的粮食不能永远靠骆驼驮,必须修一条真正能通行汽车的公路。

这不是普通的工程建议,而是驻藏部队能否长期扎根高原的现实问题。此前,部队进藏主要依靠人力和牲畜运输,路途漫长,代价惊人。一次运输下来,骆驼倒毙、物资丢失的情况屡见不鲜,粮食常常还没运到目的地,已经损耗大半。

1951年,西北军区派出的独立支队向拉萨进发。队伍携带了大量物资,还赶着两万多头牲畜。可高原并不因为准备充分就变得容易,寒冷、缺氧、沼泽和陡峭山地接连出现,人员和牲畜不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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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队伍经过四个多月、1600多公里跋涉抵达拉萨。抵达本应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但慕生忠看到的,却是疲惫不堪的官兵和损失严重的运输力量。许多牲畜死在路上,物资补给也难以维持。

当时,驻藏部队有严格要求,不能依赖地方供应,必须尽量吃自己带来的粮食。然而西藏人口稀少,物产有限,外部运输又极其困难。困难时期,粮食价格高得惊人,取暖所需的牛粪也要用银元购买。

部队只能想办法自给。有人开荒种地,有人寻找水源,有人修建简易仓库。到了1952年,拉萨市场上的蔬菜和瓜果逐渐增多,驻藏部队的生活才稍有改善。可这只能缓解一时,无法解决运输距离过长的根本矛盾。

慕生忠亲自参与过驼队运输。他看得很清楚,只要道路不通,内地的粮食、药品和器材就很难稳定进入西藏。靠牲畜慢慢向前挪,遇到暴风雪或冻土,整个队伍便可能停滞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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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把话说得很直接:“靠骆驼运粮,撑不了多久,必须修路。”

北京方面对修路的困难并非没有考虑。青藏高原海拔很高,空气稀薄,气候寒冷,许多地段还有沼泽和冻土。更棘手的是,国家当时正处在大规模恢复和建设阶段,朝鲜战争尚未结束,能够拨出的资金十分有限。

慕生忠没有等待一套完整的工程班子。他听说彭德怀从朝鲜回国后,便前往拜访。彭德怀当时主持中央军委工作,同时兼任西北局书记、西北军政委员会主席和西北军区司令员,对西北地区的实际困难较为熟悉。

慕生忠说明情况后,彭德怀没有简单表态,而是让他尽快写出报告,向周恩来汇报。报告获批后,彭德怀转告他,中央同意先修格尔木至可可西里一段,并拨款3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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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万元在当时不是小数目,可放在青藏高原修路上,按照当时的估算,连5公里也未必能完成。慕生忠还没来得及提出更多要求,彭德怀便提醒说,国家处处需要用钱,这笔经费还要从军费中挤出来。

慕生忠只提出了几项最实用的请求:10辆卡车、10名工兵以及一批工具。彭德怀当即答应,并调拨铁镐、铁锹、炸药和一辆吉普车。条件并不宽裕,却给这项工程打开了缺口。

1954年5月11日,慕生忠带着19名干部、1200多名战士和民工,从格尔木一带开始施工。没有成熟的测绘资料,也缺少专业施工队,他们只能边勘察、边修筑,依靠实地观察寻找路线。

高原劳动不能像平原那样持续用力。工人们每抡几十下大锤,就要停下来喘气,否则很快便会头晕胸闷。冻土坚硬时,铁锹落下只能留下白点,炸药成为破土的重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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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施工队伍里没有明显的身份区别。干部、战士和民工一起抡锤,一起搬石头,手上磨出血泡,便用布条简单包扎。慕生忠还把“慕生忠之墓”刻在铁锹柄上,表示若倒在路上,就把他埋在道路经过的地方。

他对工程师邓郁清说:“我死了可以有人接替,你却是队伍里难得的工程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说明当时筑路最缺的,不只是资金和车辆,还有能够处理复杂工程问题的人才。

七十九天后,施工队打通了300多公里简易通路。随后,中央又增加拨款和车辆,调入更多工兵,工程逐步由临时抢修转向系统建设。1954年12月25日,青藏公路与康藏公路同时举行通车典礼,拉萨与内地之间终于有了较为稳定的陆路联系。

1955年,青藏公路管理局在格尔木成立,慕生忠担任局长、党委书记,并负责青藏公路运输指挥工作。同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获得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那笔只够修几公里的经费,最终成为一项高原交通工程破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