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突然给中伊石油贸易挂上了一个“两周倒计时”,9月27日,他在福克斯新闻的电视采访中表示,目前只剩大约1500万桶伊朗原油还在海上等待交付,按照现在的进度,两周左右就会送完。
到那时,按照他的判断,伊朗将失去最重要的对外交易筹码之一。
听起来很吓人:伊朗的油要卖完了?中国以后也买不到了?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1500万桶到底代表什么?美国为什么敢把时间精确到“两周”?如果伊朗这条供应线真的被压下去,中国面对的究竟是“断油”,还是另一场更贵、更复杂的能源调整?
贝森特的话说明白,他说的不是伊朗地下只剩1500万桶石油,更不是中国两周以后就无油可用。
他说的是,目前已经离开伊朗、仍处于运输和交付过程中的那批石油,大约还剩1500万桶。按照美方的判断,这些货再跑两周左右,就会陆续完成交付。
这里面的区别很大,伊朗是世界重要产油国,油井当然不会因为1500万桶交付完就突然枯竭。美国现在想解决的问题,是让伊朗下一批油出不了港、找不到船,或者即便找到了买家,也很难顺利收钱。
这才是贝森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而美国最近一系列动作,也确实都是围着这条线展开的。8月24日,美国财政部启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
美国财政部自己给这项行动定下的目标,就是进一步追查伊朗用于出售石油、规避制裁以及转移资金的贸易商、金融机构、中间人和结算网络,同时扩大二级制裁风险。
随后动作一波接一波。8月底,美国开始针对被认为帮助伊朗进行金融结算的机构下手;9月,又把银行、数字资产平台以及其他资金渠道陆续拉进制裁范围。
所以美国现在的思路其实很清楚。它未必能够阻止伊朗把石油从地下抽出来,但可以尽量让这桶油从“资源”变成“现金”的过程越来越困难。
油轮要面对制裁风险。银行要考虑美元体系。贸易公司要评估二级制裁。保险、港口、船东同样要算这笔账。任何一个环节成本突然上升,伊朗能够真正卖出去的油就可能减少。
这也是为什么,这轮较量里最先感到压力的其实不是中国,而是伊朗。
根据能源分析公司Kpler的2025年数据,中国购买了伊朗原油出口总量的80%以上。
据路透社报道,中国去年平均每天购买138万桶伊朗原油,约占中国海上进口原油总量的13.4%。换句话说,对伊朗来说,中国不是普通客户,而是其最重要的石油出口市场。
只要这条现金流受到持续影响,伊朗财政就会承压。因此,贝森特的“两周”真正想制造的效果,是告诉伊朗:现在海上还能兑现的存量正在减少,而美国准备继续卡住后面的增量。
这才是这句话分量最大的地方。至于“两周之后贸易归零”,现在仍然只是美国政府提出的判断。因为过去多年已经证明一件事:制裁可以大幅提高伊朗卖油的成本,却很难自动等于贸易彻底消失。
过去谈伊朗石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中国官方进口数据里,长期看不到多少“来自伊朗”的原油,但市场跟踪机构却一直能够发现伊朗石油最终进入中国炼厂。
油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转口和重新标注。
美国能源信息署曾指出,2024年中国从马来西亚进口的原油大约达到140万桶/日,而马来西亚自身原油产量只有约60万桶/日。
两者之间出现如此明显的差距,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部分最初来自伊朗的原油通过转运、重新标记等方式进入贸易体系。
这种模式过去为什么能运转?因为只要还有船愿意跑,有中间商愿意接,有炼厂愿意买,价格折扣足够大,风险和收益之间就还能找到平衡。
尤其是伊朗油便宜,2025年,伊朗轻质原油相较于一些不受制裁的中东原油,一度存在每桶8至10美元左右的折价。对于每天处理几十万桶原油的炼厂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所以这些油最大的买家,并不是中国大型国有石油企业。美国能源信息署估算,大约90%的伊朗对华原油最终流向独立炼厂。
这就形成了一套很现实的商业逻辑:卖家需要现金,买家需要便宜原料,中间商赚风险溢价。只要这条链没有完全断掉,贸易就会想办法绕过去。
但现在美国做的,恰恰是在提高整条链条的风险。这比过去单纯制裁一家石油公司麻烦得多。
如果只是卖家被制裁,可以换贸易公司;如果只是船被制裁,可以换船。可一旦金融机构、结算渠道、油轮、中间商甚至协助交易的第三方都进入追查范围,原本能够靠“多绕两圈”解决的问题,就会越来越贵。
这里才出现了真正的变化。美国的优势,并不在于能够让世界上所有油轮都停下来,而在于美元结算、国际金融体系以及二级制裁依然具有很强的外溢影响。但美国也有自己的难题。
制裁力度越大,全球能源市场承受的压力也越大。截至2025年12月,美国战略石油储备持有约4.13亿桶,仅为满载容量约7.14亿桶的六成左右,处于1980年代以来的低位水平。美国希望减少伊朗石油收入,同时又必须防止全球供应收得太紧,把油价重新推高。
制裁不是没有成本,区别只是这笔成本最后由谁承担、承担多少。所以贝森特敢把话说得很重,但真正检验这轮行动的,是10月中旬以后,还有没有新的伊朗原油重新出现在亚洲航线上。
再回到标题中最容易引起误解的一句话:“两周以后中国一滴油也拿不到了。”
如果这里指的是伊朗原油,那么这是贝森特希望出现的结果,而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如果指的是中国整体原油供应,那就更不准确了。
中国原油进口本来就不是押在伊朗一家身上。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2024年中国最大的原油供应国是俄罗斯,占进口量约20%;沙特约占14%。除此之外,还有伊拉克、阿曼、阿联酋、巴西等多个重要来源。
到了2025年,按照航运数据估算,中国每天购买约138万桶伊朗原油,约占中国海运原油进口的13.4%。13.4%当然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数字。但它同样不意味着少了这部分,中国原油供应体系就会瞬间停摆。真正的问题是替代成本。
比如过去一座炼厂可以用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到伊朗油,现在不得不转向其他供应商。油还是能买,可是价格变了。
航程可能变了,油种品质不同,炼化方案也需要重新调整。原本靠折价原油赚钱的独立炼厂,利润自然就会被压缩。
这才是美国施压最现实的传导方式。不是让中国炼厂明天突然没有原料,而是让这部分原料越来越贵、越来越难买,迫使企业重新算账。
更何况,今年中国能源市场本身就经历过明显波动。受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扰和油价上涨等因素影响,2026年第二季度中国原油进口一度大幅下降,进口减少得比炼厂加工下降得更快,这也意味着当时中国实际上动用了一部分此前积累的库存。
中国在能源安全方面的准备并不是临时起意。中国陆上原油库存截至2026年2月底达到约13.1亿桶的历史新高,相当于约113天的原油进口量和88天的原油加工量。
此外,中国进口石油的国家数量一直保持在四五十个,从俄罗斯到中东,从美洲的巴西到非洲的安哥拉,从中亚的哈萨克斯坦到大洋洲的澳大利亚,供应来源的多元化程度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位居前列。
所以说中国完全没有压力,同样不符合现实。但压力和“断油”是两回事。中国手里真正的筹码,是供应来源足够分散,而且采购体量巨大。俄罗斯、中东其他产油国、南美供应商,再加上部分陆上管道,都可以提供一定调整空间。
而伊朗手里的筹码,则恰恰少得多。它可以通过折扣吸引买家,可以继续寻找新的运输和结算办法,但如果最大的客户市场变得越来越难进入,它承受的财政压力显然更直接。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反对单边制裁方面的立场是一贯且明确的。
外交部发言人曾明确表示,中方一贯坚决反对缺乏国际法依据、没有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各国同伊朗在国际法框架内开展正常合作正当合理,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中国企业和公民的合法权益。
2026年5月,商务部还依据《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发布禁令,明确对美国以涉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制裁中国企业的措施“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于是这场博弈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就出现了。
美国想利用金融和航运体系,把伊朗出售石油的成本推到极高。伊朗希望证明自己仍然有办法把油卖出去。中国要做的,则不是证明自己“怕不怕”,而是在价格、库存、供应安全和制裁风险之间重新找平衡。
这比一句“谁卡住谁”复杂得多。现在距离贝森特给出的“两周期限”并不远。届时真正值得观察的,也不是有没有人宣布“归零”,看油轮就够了。
如果10月中旬以后,伊朗新的原油装船量长期维持在极低水平,美国这一轮围绕航运、金融和二级制裁构建的压力网就说明起了作用,伊朗的谈判空间也会进一步受到挤压。
如果新的货源仍能不断找到通道流向亚洲,那么贝森特的“两周倒计时”,就更多是一句为极限施压服务的政治时间表。
更微妙的是,美伊之间的谈判渠道并没有彻底关闭。卡塔尔仍在推动双方进行间接接触,而美国同时明确否认已经承诺放松制裁。
所以这1500万桶原油真正倒数的,恐怕不只是一批货。它同时在倒数伊朗还能承受多少经济压力,也在测试美国究竟能够把制裁执行到什么程度。
两周之后,中国当然不会突然“没有油”。但如果美国真的让伊朗下一批油长期出不了港,那么接下来变化最大的,可能不是中国的油箱,而是伊朗坐到谈判桌前时,手里到底还剩多少可以交换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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