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父亲七十八岁,没有退休金,没有医保,没有任何单位挂靠。我在外省工作,弟弟守在老家做生意,两个人坐下来一合计,每人每月转8888元,图个吉利,也图个心安。这笔钱打过去,我们以为就算尽了孝道。这一打,就是好几年。直到今年国庆,我一声不吭买了张票,拎着行李爬上那栋老楼的四楼,掏出从母亲走那年就一直留在我这里的备用钥匙,把那扇锈了边的防盗门推开——
我站在门口,手僵在半空中,一动没动……
01
父亲叫陈守田,生于1946年,属狗。
这个年纪的人,经历过的事比我们多得多,也比我们能说清楚的多得多。他年轻时跑过长途货运,走南闯北,从南边的水田地一路跑到北边的黄土坡,最远到过大西北的戈壁滩边上,一趟货拉下来,风吹日晒,脸上留下的褶子比同龄人深出整整一圈。那时候跑长途的司机都是硬汉子,饿了啃冷馒头,困了在车里裹件军大衣眯一觉,醒来继续开,没人叫苦,叫苦也没用。
父亲在那个行当干了将近十五年,把那辆破解放卡车开到发动机烧了两次,换了无数零件,最后还是撑不住了。后来国道收费涨价,油钱上去,货主压价,一趟跑下来剩不了多少,他把车卖掉,回老家另谋出路。
回来之后,他开过小卖铺,摆过地摊,卖过季节菜,收过废品,凡是能赚几个钱的营生,他几乎都干过一遍。没有哪一样做出了名堂,但每一样都踏踏实实干过,从没让家里的米缸见过底。
用他自己的话说,叫"没本事,但也没让人戳脊梁骨。"
问题就在这里。
跑长途是个体户,开小卖铺是个体户,摆地摊还是个体户,一辈子没进过任何单位,没缴过一天社保,等到年纪大了,别人拿退休金,他什么都没有。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那个年代,像他这样从体制外头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多的是,一到晚年,全靠子女。
母亲走的时候是2018年冬天,肺病,拖了将近两年。最后那一年多,几乎全靠父亲一个人守着——喂药、擦身、夜里起来换热水袋,这些事父亲从没对我提过,是后来邻居婶婶偶尔说起,我才知道的。
母亲走前那段日子,父亲几乎没怎么睡过完整的觉,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站在病床边的样子,腰板还是直的,从没在母亲面前垮过。
我赶回去见了最后一面。弟弟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我也红了眼眶,父亲坐在角落里的木椅上,一滴眼泪没掉,只是一直用拇指摩挲着母亲的手背,慢慢地,反复地,像是在完成某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出殡那天,父亲送母亲走完了全程,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开门出来,洗脸,烧水,煮了一锅稀粥,端到桌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下来吃。
我劝他跟我一起去外省住,他摆摆手。
"我这把老骨头,哪儿都不去。在这住了几十年,习惯了。"
弟弟说接他到家里同住,他也不肯,只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不再提这件事。
就这样,父亲一个人住进了那套老房子,七十多平,两室一厅,墙皮有几处已经脱落,阳台的防盗网生了锈,厨房的灶头只有一个还能正常点火,另一个打了火也点不着,凑合用了好多年。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砖混结构,没有电梯,父亲住四楼,上下楼要爬七十二级台阶,台阶边缘的瓷砖早已磕掉了角,露出灰白的水泥底子。
父亲腿脚还算利索,但膝盖有骨刺,天气变化的时候疼得厉害,尤其是阴天落雨前后,他说那个疼法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止痛药压一压,睡一觉,第二天照样起来该干啥干啥。
这就是父亲这个人。
能扛的事,他从来不说。
02
我叫陈晓燕,父亲的大女儿,家里老大。
大学毕业之后去了外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单证,跟着公司搬过两次地方,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就在那边安了家,一住就是将近二十年。
工作、孩子、房贷,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着走,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年三四次,慢慢变成一年两次,春节和暑假,每次待上一周左右。走的时候给父亲留一笔现金,装在信封里压在他枕头底下,他从不当面拆,等我走了才开。这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谁都不说破,就这么一年年传下来。
父亲不是不需要钱,是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开口要。
这一点,他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老了更甚。
弟弟叫陈守义,比我小四岁,留在老家,做建材批发,手下有几个工人,生意时好时坏,遇上行情好的年份能赚一些,遇上淡季就缩着过。他娶了个本地媳妇刘敏,生了个儿子,现在读初中。
刘敏这个人,能干是真的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楚,买菜都要货比三家。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什么事情都喜欢挂在嘴边,说白了,就是爱当众把钱的事说出来,仿佛不说出来,这份付出就不算数。
父亲上一次去弟弟家吃饭,是弟弟儿子过生日,刘敏订了个奶油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她就当着一桌人说:
"爸,这个蛋糕不便宜,我特意挑的好的,你多吃点。"
父亲当时低下头,看了看那个蛋糕,没说话,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满桌人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场面沉了有三四秒,是弟弟清了清嗓子,把话岔到别处去了。
这种事多了之后,父亲去弟弟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弟弟偶尔开车过来,进门坐一坐,有时候带几样熟食放下,有时候空手来转一圈,坐不了多久就说有事先走。父亲也不留,送到门口,目送他下楼,然后把门带上,自己回屋。
两份8888是三年前定下来的。
那年父亲做了一次胆结石手术,我接到电话,连夜买票赶回去陪床。住院费、手术费、护理费加在一起将近三万,我和弟弟一人出一半,这笔钱出得都没含糊。
出院那天,我们在医院走廊里坐着等父亲办手续,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荧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发白。弟弟突然开口,说:
"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俩总是等出了事再跑,太被动了。不如每个月固定打钱,让爸手里有活钱,稳当。"
我说行,打多少。
弟弟想了想,说:"8888,图个吉利,也好听。"
我说你打多少我打多少,就这么定了。
父亲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留着留置针的针眼,护士推着轮椅送他到走廊,他看见我们两个坐在那里等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面,说:
"你们……还没走啊。"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像是没料到我们会等。
那一刻,我突然注意到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白得均匀,连一根黑的都找不出来,鬓角和额头的皮肤松弛下来,像旧年画里的纸,薄而易碎。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我没留神,父亲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03
手术之后,父亲的身体大不如前。
胆结石手术说起来是小手术,但七十多岁的人开了刀,底子就是不一样了。医生叮嘱他少吃油腻、多走动、别久坐,他在医院点头称是,出院没多久就当没这回事——菜还是照样炒得油汪汪的,饭后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让他去楼下走走,他说等天气好了再说。
我打电话提醒他,他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吃点油怕啥,活一天舒坦一天。"
这话我没法反驳,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继续说下去,只能让他注意,他答应,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下次打电话还是这套流程。
每个月8888准时到账,父亲每次收到都会发一条语音过来,时间不超过十秒,内容高度一致:
"收到了,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话,像是在完成一个固定程序。
我有时候追问一句:"爸,钱够花不,要不要再多打点?"
他就说:"够,够用,花不完。"
有一次我想多了解一些,就问他:"爸你平时一个月大概花多少?吃饭、买药、水电加起来,大概多少钱?"
他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你管这干啥,你把钱打过来就行了。"
语气不重,但那个停顿,让我有点说不清楚的别扭。我没再追问,把这事搁在脑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弟弟那边,有时候顺路去一趟,帮父亲换一下饮水机的桶,看看煤气灶还剩多少气,前提是我在微信上催了他,他才会动。
每次去完,他会给我发一条消息:
"刚去看了爸,还行,精神不错。"
我回一个"好的",这件事就算交代完了,两边各自散去,继续过各自的日子。
说起来,弟弟和我虽然一个在外省,一个在同城,但对父亲日常生活的了解程度其实差不多,都是靠电话和转账来维持那根细线,谁也没真正在他身边待过几天。钱每个月准时到位,人却像两颗卫星,在外围绕着转,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父亲从来不抱怨这件事,从来不说"你们都不来陪我",从来不用情绪来施压,这反而让我有时候觉得,他是真的还好,真的还过得去,真的不需要人陪。
这种自我安慰,维持了很长时间,直到某些细节开始让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04
异常,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第一件事,发生在去年冬天。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末晚上,我给父亲打视频,等了好几声才接,接通的时候,他侧着身子坐着,手机角度有点歪,我只能看见他半张脸和背后的墙壁。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看电视,声音正常,不慌不忙。我们聊了几句,无非是天气、吃饭、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挂掉之后,我没有多想。
第二件事,是今年年初。
弟弟有一次去给父亲送东西,到了之后发现父亲不在家,门锁着,打电话过去,父亲说在外面活动腿脚,马上回来。弟弟在楼道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父亲才上来。弟弟说他上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回来的。
弟弟把东西给他,父亲接过去,两句话说完,弟弟就下楼走了,回来跟我说了这事,语气里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提。
我当时也没往深处想,就回了他一句"爸腿不好,出去走走是对的",然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第三件事,是春节我回去的时候。
那次我在父亲家住了六天,帮他换了卧室的灯泡,重新买了一套被褥,把那个漏水的厨房水龙头换掉,顺手收拾了一下阳台上堆积的杂物。父亲在旁边看着我忙,不说多余的话,偶尔递个工具,递条抹布,像个安静的助手。
收拾完,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我做的,红烧肉加腌萝卜,这是他年轻时最爱吃的搭配。
他吃了两碗饭,吃得很认真,最后把碗里的汤汁都用馒头蘸干净了,才放下筷子。
我说:"爸,胆结石手术完了,医生说少吃油腻,你这红烧肉……"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
"晓燕,人活到我这个岁数,你说图个啥。"
这句话没头没尾,我没接住,愣了一下,顺手把话岔到别处去了,说起他房间的暖气片好像有个地方在漏水,要不要找人来看看。
父亲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没再说话。
饭吃完,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厨房洗碗,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中间隔着一道门,各自在各自的地方。
那六天,父亲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起床,自己煮粥,煮好了放在桌上等我醒。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碗筷摆好,坐在椅子上看窗外,看得出神。
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看外头,没啥好看的,就是看看。"
这六天,是我近几年在父亲身边待得最长的一次,但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对话,也不过这些——吃什么、喝什么、身体怎么样、药记得吃没有。真正触到里头的话,一句都没说过。
假期结束,我走的那天早上,父亲送我下楼,走到二楼,他说腿有点酸,不下去了,就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看着我继续往下走。我走到一楼,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栏杆,看着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出了楼门。
那个拐角处的身影,在我坐上出租车之后,还在脑子里晃了很久。
又过了几个月,弟弟某次去父亲家,回来发了条消息给我,说父亲最近精神看起来不错,还说父亲换了套新衣裳。我看到消息,觉得这是好事,老人家精神好,说明状态还行,回了个"嗯"字,继续忙别的事情去了。
这几件事,当时在我眼里都是孤立的,散的,各自有各自的解释,拼在一起看,才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我当时没有拼在一起看。
05
今年国庆,我原本没打算回去。
丈夫单位有个外出安排,我这边也堆了一批货代的单证没处理完,打电话跟父亲说,今年国庆可能不回了,让他自己照顾好,过年再说。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说:
"行,过年再说,你忙。"
就挂了。
挂完之后,我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还没填完的出货单,窗外天还没黑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我盯着那张单子,笔搁在手里,没动。
脑子里转着父亲那句"你忙",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到像一张纸铺在桌上,看不出任何起伏。
不是抱怨,不是失落,就是平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平"让我坐不住。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查了国庆期间的车票,余票还有。我盯着那个购票界面看了大概两分钟,点了确认,买了三号出发的票,单程。
没告诉父亲,也没告诉弟弟。
买完票,我去附近的超市转了一圈,给父亲买了些东西——老式麦芽糖,他年轻时爱嚼这个,后来说牙不好,很久没买过了;几包茶叶,他喝茶几十年,雷打不动;花生米,用纸袋装的那种散装的,炒得干香;还有一小罐他以前爱用的跌打药酒,说是膝盖疼的时候涂一涂管用。
装了满满一个行李袋,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袋东西放在副驾驶,一路提着上楼,放进卧室角落,出发前再带上。
三号一早,天刚蒙蒙亮,我拖着行李出了门。路上的时间很长,坐在车厢里,窗外一开始是平原,大片大片的田地,种着还没收完的庄稼,再往后,地势开始起伏,丘陵连着丘陵,远处有一排排低矮的山头,天色阴着,云压得很低。
我对这段路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也知道哪段路开始有弯,哪段路会看见那个废弃的砖窑。
困了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换了,是我认得的那种地形,知道快到了。
到站的时候下午四点多,天上飘着薄薄的细雨,不大,但湿,打车过去,雨刮器在玻璃上划来划去,车在老街转了两个弯,停在那栋老楼楼下。
司机说到了,我付了钱,拎着行李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透着灯光,亮着的。
以前每次回来,我都会提前打电话,父亲会早早下楼来接,后来他腿脚不好,改成站在四楼窗口往下看,我一出现,他就扬手,那个动作做了很多年,做到他膝盖骨刺加重,上下楼成了负担,才渐渐改了。
这次我没打招呼,楼下没有人。
我把行李箱提起来,自己走进楼道,楼道里的感应灯反应慢,要在黑暗里停一秒才会亮,踩过去,亮,停下来,灭,再走,再亮,就这么一段段亮上去,像有人在前头打着手电引路。
爬到三楼的时候,隐约有气味顺着楼道往下飘,是炒菜的气味,葱花爆锅的那种香,带着一点猪油的焦香,混在一起,很浓。
走到四楼,走廊尽头就是父亲那扇门,深棕色的防盗门,边缘的漆已经斑驳,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光。
我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前,停下来。
门里面有动静。
不是电视。
是说话声,低的,模糊,隔着一扇门听不清内容,但可以分辨——不止一个人的声音,有一把比父亲声音更细的嗓子,夹在里头,说了什么,然后停了,然后父亲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站在门外,握着那串钥匙,没有马上动。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飘进走廊,沾在我手背上,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
门开了。
热气扑面而来,裹着饭菜的气息往外涌,厨房里锅铲还在滋滋作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筷子是两双,碗是两只,整整齐齐摆着,像是早就备好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色碎花棉布衫,手里拿着遥控器,正侧着头看电视,嘴角微微带着笑,神情松弛,像是在自己家里。
父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他系着一条我从没见过的新围裙,藏青色的,手里握着锅铲,油星子还溅在围裙边上,看见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