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北平城里没响一枪一炮,就换了天。傅作义坐在中南海的办公室里,签下了和平协议。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太原,他的老上司阎锡山却选择了另一条路——死守孤城。
同一支晋军里走出来的上下级,最后站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多年以后,有人问傅作义当年为什么决意离开阎锡山,他只是摇摇头,说了六个字:“百川先生不肯顺应大势。”
这句话听起来平淡,但你要是知道他们之间三十年的恩怨纠葛,就会明白这六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一开始,阎锡山是很看重傅作义的
傅作义是山西临猗人,保定军校第五期毕业,二十出头就进了阎锡山的晋军。他打仗有一套,从排长一路往上干,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战功。
1927年,傅作义带着不到一万人守涿州,被奉军十万大军围了整整三个月。城里粮食吃光了,士兵大冬天还穿着进城时的单衣,老百姓拿酒糟和树皮充饥。他多次打电报给阎锡山求援,阎锡山回电只有一句话:“尽军人最后之天职”。
说白了,就是你自己扛着吧。
傅作义硬是扛了三个月。虽然最后没打赢,但“善守”的名声传遍了全国。一个部下名气大过了山西省界,阎锡山嘴上夸他,心里却开始犯嘀咕了。
阎锡山用人的逻辑:既用又防
阎锡山在山西经营了近三十年,有一句话在晋绥军里流传很广:“会说山西话,才把洋刀挂”。但他真正信任的核心圈子,是以五台县同乡为主的。傅作义虽然也是山西人,但他是晋南临猗的,站在这个圈子外面。
在阎锡山手下,傅作义能靠的只有一样东西——战功。战功越多,名气越大,阎锡山就越不放心。
有一件事最能说明问题。1936年,傅作义从绥远回太原述职,阎锡山安排了一场宴席,特意让他坐首席。傅作义一看在座的都是保定军校的学长,坚决不肯坐,首席让给了军长杨效欧。结果杨效欧喝了首席上的那杯酒,当场腹痛倒地,人还没送到家就死了。
晋军官兵私底下议论纷纷,说那杯毒酒本来是冲着傅作义来的。傅作义没向阎锡山告辞,当天就买了机票飞回绥远,从此轻易不再踏进太原城。
绥远:傅作义给自己找了个家
1931年,阎锡山让傅作义去当绥远省政府主席。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把这位功高震主的部下支得远远的。
绥远那地方,地瘠民贫,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地面上只住着两百来万人。傅作义去了以后,部队开荒种地、修渠灌溉、办毛纺厂,几年下来粮食和财政收入都上来了。第35军有了自己的财源,军饷不用样样向太原伸手。
这件事的分量,当兵吃粮的人最懂——粮食是自己地里打出来的,说话才有底气。
董其武、孙兰峰这批后来跟着他干的将领,也是这几年聚过来的。傅作义在绥远慢慢有了自己的班底,但他名义上还是阎锡山任命的省主席。
百灵庙:两条路彻底岔开了
真正让两个人走到不可回头的,是1936年的百灵庙战役。
那年冬天,日本关东军策动伪蒙古军进犯绥东。怎么应对,阎锡山和傅作义想的不一样。阎锡山的意思是保存实力,别把事情搞大。傅作义人就在前线,他的判断很简单——人家冲着整个华北来的,你不惹它,它照样上门。
傅作义没等太原的指令,主动出击,先是在红格尔图挡住了伪军,接着一举收复了百灵庙。这一仗震动全国,傅作义成了抗日英雄。更重要的是,他打了胜仗之后没有向太原报捷,而是直接把战报发给了南京的蒋介石。
蒋介石当即拍板,把第35军编入中央军序列,授了“第七集团军”的番号,直接供给、直接指挥。
阎锡山这下明白了,这个傅作义,已经管不住了。
两个人对“大势”的不同理解
抗战全面爆发以后,傅作义和阎锡山在名义上已经是平级了,各握兵符。但两个人的想法越来越不一样。
阎锡山一辈子信奉的是“保境安民”——守住山西这块地方,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平衡,别卷进大战。这套办法在军阀混战的年代确实管用,山西曾经是华北最安定的省份之一。但九一八以后,日本人一步步压过来,你不惹它,它照样上门。保境安民的前提,是有“境”可保。
傅作义在绥远跟日本人面对面打交道,他很清楚,光守着一省一地是不够的。他信的是“守土有责”,但这个“土”不只是山西,而是整个华北、整个国家。
到了1948年秋天,平津形势已经明朗了。中共华北野战军派人秘密接触傅作义,谈和平解放的事。阎锡山那边还在发电报,让傅作义死守,等美援。
傅作义站在城楼上,摊开双方兵力对比,对身边的人说了五个字:“大势已去,念黎民性命。”
阎锡山把山西看得比什么都重,宁可困守太原也不肯面对现实。傅作义选择了另一条路。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两百多万市民免于战火。
最后那句话
傅作义晚年躺在病床上,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说服百川先生和我一起走和平道路。”
他没有骂阎锡山,没有说阎锡山背信弃义,只是说——他不肯顺应大势。
这句话搁在今天也一样有嚼头。一个人再有本事、再精明,如果眼睛里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看不清时代往哪个方向走,最后就会被时代甩在后面。傅作义看清楚了,所以他走了。阎锡山没看清楚,所以他留下了。
两个人的分道扬镳,说到底,不是谁对不起谁的问题。是时代变了,一个人跟上了,一个人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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