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从车窗探出头来朝我挥手,一直挥到看不见人影。
这姑娘,是个好的。
3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沈姑娘的眼睛变成了一口枯井,盯着她看久了我就掉了进去,被井水淹死了。
我是被吓醒的。
醒了之后睡不着,偷偷跑去院子里数正字。
数到一百零三笔,阿娘的尖叫声劈开了夜。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起来!外头……
外头有火。
我从小窗望出去,半边天都是红的。
人声、马嘶、刀兵相碰的脆响混在一起,像腊月里杀年猪,可猪叫没这么惨。
我听见张伯在喊饶命,喊到一半忽然没了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阿沅!哥哥撞开门冲进来,满脸是汗,手里攥着那把磨了又磨的柴刀,躲好!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他把我往柴堆后头塞,塞到一半外头轰然一响,门板炸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黑影子踏进来。
哥哥转身挡在我前面,柴刀举起来,月光和火光同时照在刃上,映出一道亮弧。
我没看见那道弧落下去。
一柄大刀穿透了哥哥的胸膛,他往前栽倒,正倒在我身上,温热的血喷了我满脸。
还有一个。有人说。
我被补了一刀,刀尖刺进左胸,疼,真疼。
外头有人喊:老大!都清了!
那蒙着面的男人抽出刀,甩了甩上面的血沫,走吧,一把火烧干净。
我躺在血泊里,左胸破了个洞。
可我还在喘气,一下,又一下。
心脏在右边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大火烧了整个村庄,我从后墙的狗洞爬了出去。
那洞是阿爹去年掏的,说狗能钻进去的地方,狐狸也能,得堵上。
可后来忘了。
我滚进后山的坟地里,看村子烧成了一片白地。
没有人了。
一个都没有了。
我还不能死,我认出那个蒙面的男人了。
断眉。
是来接沈姑娘的护卫。
我在坟地躺了7天,醒来把地里的马齿苋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
饿了就吃野果。
刚开始我还能看见哥哥和阿爹。
我哭着让他们带我一起走,被阿爹狠狠骂了一顿。
丫头,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可是爹娘的命根子哩。
哥哥一把甩开我的手,将我用力推开。
一个趔趄,我醒了。
山林间起了雾,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终于熄了。
5
我在沈记布庄附近当了一年乞丐,终于打听到了沈姑娘的一点消息。
沈姑娘家在皇城根,爹是当大官的。
很大很大的官。
我一路乞讨到京城,从皇城根的狗洞钻进了繁华的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