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郑虞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围巾,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洋甘菊。
“给你的。”她把花递给他,“祝贺你开启新生活。”
沈慕白接过花笑了笑:“谢谢,进来坐吧,我换件衣服。”
郑虞跟着他上楼在客厅里坐下,环顾四周。
“这公寓不错,采光好,离河边也近。”
“嗯,我挑了很久。”沈慕白走进卧室换了件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
两人沿着利马特河畔散步,走到一家名叫“Zeughauskeller”的餐厅,据说是苏黎世最古老的餐厅之一,以瑞士传统菜闻名。
郑虞提前订了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点完菜她忽然开口:“慕白,你还好吗?”
沈慕白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顿了一下。
“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好。”郑虞直视他的眼睛,“眼睛里的血丝遮不住。你没睡好。”
沈慕白放下水杯笑了一下:“时差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郑虞没有追问但也没有就此揭过。
“我在网上看到了裴家的新闻。”她说,“订婚宴出了状况,取消了。”
沈慕白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露出任何异样。
“是吗?那挺可惜的。”
“那视频我也看了。”郑虞继续说,语气平静,“慕白,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沈慕白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人来人往,刀叉碰撞的叮当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却衬得他那一小片沉默愈发沉重。
“告诉她有什么用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事情已经过去了,她恨我也好不恨我也好,都改变不了什么。”
“她坐过牢这是事实。我用她的自由换了她的命,这是交易。”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她不需要知道这些,知道了只会让她愧疚,让她觉得自己欠我的。”
“可我不想让她觉得欠我。”
郑虞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就是太要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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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强,”沈慕白摇头,“是不想让她在愧疚里过一辈子。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应该被三年前的事困住。”
郑虞端起酒杯晃了晃:“所以你就选择一个人扛着?”
“习惯了。”他笑,笑容里有一丝自嘲,“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收养她养大她送她坐牢把她推开,每一件事都是我做的决定,后果当然也该我承担。”
郑虞放下酒杯忽然伸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慕白,我之前对裴婉莹说想要追你的话,不是玩笑。”
她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某种无声的承诺。
沈慕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郑虞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语气认真地说,“让我照顾你。”
沈慕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郑虞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施舍同情。
她是认真的。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推门而入,她的目光扫过餐厅,最终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落在郑虞握着沈慕白手的那一幕上。
裴婉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她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隔着半个餐厅都能感觉到。
沈慕白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追到苏黎世来。
更没想到她会看到这一幕。
裴婉莹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带着压抑的寒意。
她走到桌边,目光先是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然后移到沈慕白脸上,最后停在郑虞身上。
“郑老师。”她的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