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顾焱亲自替身边的人剔好鱼刺。
又让人端来一碗清水。
把菜都过一遍水,才放进宋素雪和她两个孩子碗里。
大儿子正文看见这一幕,垂下眼默默扒饭,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
记得他小时候第一次学着拿筷子,手指短拿不住,急得哭。
顾焱只是冷脸看着,说到了年纪就要自己吃饭是顾家的规矩。
“今日学不会,就别吃饭。”
如今顾焱却当着他的面,对别的孩子慈父起来。
我心里酸胀得难受。
破例给两个孩子夹了满满一碗他们爱吃的菜放在跟前。
“青若,别惯孩子……”
顾焱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在替身边的小孩剥着虾。
正仪在那个年纪,已经不被允许挨着我吃饭了。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要立规矩就一起立。”
顾焱皱眉。
“你何必跟孩子置气?”
婆母出来打圆场:
“好了,吃个饭而已。”
可她以前因为我的两个孩子夹菜掉出来,狠狠用筷子敲他们的手。
我心疼,求婆母别打,我来教。
婆母板着脸告诉我:
“这是规矩,从小就要立,得守一辈子。”
“不然,上不得台面。”
现在她却对宋素雪两个孩子用手抓碗里的菜当看不见。
只夸孩子吃得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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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桌上的菜换了样式。
婆母尝了一口,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哪个厨子做的菜,把糖当盐了,重做!”
宋素雪和她两个孩子正吃得开心。
闻言,她猛地抬眼,求助般看向顾焱。
顾焱一边给她们夹菜,一边道:
“这是苏菜。”
“她们娘仨刚来这边吃不惯重油重盐,我也习惯了清淡,就请了苏菜师傅。”
“府上也该换换口味。”
顾焱说完,转头看我。
“青若,原来的柳娘我已经辞退了,往后是新烧菜师傅去领月钱。”
柳娘在府上一呆就是十年。
我能吃酸,能吃辣,最不喜甜。
只因母亲去世后,庶兄在灵堂上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拧断了手腕,
姨娘便趁兄长随父亲出远门,克扣我的月钱。
把我关在院子里整整三个月,不许让人接济。
饿急了,我便掏出白糖罐子,兑水喝了大半个月。
从那以后,太甜的东西我碰了只想吐。
成亲后,顾焱让我挨个试菜,从百来个厨子里挑中了柳娘。
他特地交代过柳娘。
甜味重的菜一律不准上桌。
如今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也只是轻轻放下筷子应道:
“好。”
当天,我没怎么动筷。
离开饭桌就带孩子去酒楼吃饭,又定下一个月的菜送到府上。
晚上吃饭时,酒楼的菜摆了半桌。
宋素雪看了一眼,捂着嘴干呕起来。
顾焱一脸心疼地替她拍背。
转头斥道:
“不是说了换厨子,她吃不得这边的菜!”
女人拽了拽他的衣角,红着脸小声道:
“顾郎,不怪别人,我……有了。”
闻言,婆母喜出望外地站起来。
“几个月了?”
“昨日让郎中看了,两个月。”
婆母连说三声“好”,吩咐道:
“以后就让宋姨娘点菜吧。”
说着,又瞧了我一眼:
“吃不惯的忍一忍,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顾焱站起身看向我,像是在等我表态。
“青若?”
我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以后我和两个孩子在自己房里吃。”
“不过姨娘和孩子入族谱的事得加快了。”
“总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没名没分。”
婆母沉浸在添丁进口的喜悦里,头都没抬。
“你能想开就好。”
我轻轻勾了勾唇角。
不是想开了,是快要离开了。
走之前,没必要再争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