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皱起来。
“你又在瞎想什么?”
我笑了一声。
“那我要怎么说?谢谢你替撞断我腿的人考虑?”
“苏蔓现在也很害怕。”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那个名字。
明明我已经看见他抱她,亲她,可他当着我的面这么自然地叫出“苏蔓”两个字,我心脏还是像被猛地攥了一下。
他说:“她知道错了。你腿上的伤,我会让她负责,但故意撞人和交通事故不是一回事。真把事情往前推,她这一辈子可能就毁了。”
我看着自己裹满绷带的腿。
“她一辈子不能毁,那我的腿呢?”
谢妄闭了闭眼。
“你的腿会好。”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的伤在膝下,固定后至少六周不能负重,前两周风险最高。
医生建议出院后请专业护理,每天帮我翻身、洗澡,做基础训练,避免二次损伤。
谢妄听得很认真。
可医生一走,他就把护理机构的单子抽过去。
“九百一天?抢钱啊?”
他笑了一下,像听见什么荒唐事。
我靠在床头:“医生说最好请。”
“请什么。”他把单子折起来,“我请假,我照顾你。”
我看着他。
“你有时间吗?”
他顿了顿,像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很快又笑着想亲我的脸。
“怎么没有?以前被你管,现在伺候你,命都是谢太太的。”
这样的话,他以前一说,我就会心软。
可我这一次想起的,是医院楼下那个吻。
我偏过脸,想起从前。
我给这个男人洗过沾血的衬衫,半夜跑过三公里给他买胃药。
他发高烧吐在我身上,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公司最难的时候,他半年没往家里拿钱,我还安慰他:
“没事,我养你。”
我从来没有因为照顾他,觉得自己吃亏。
可轮到我躺下的时候,九百块一天,他都要替我算值不值。
他笑容僵住,起身那张单子扔进垃圾桶,声音冷了下来。
“就这么定了。”
下午,我打算自己去缴费聘请护工。
可站在缴费机前,家庭账户余额彻底让我愣住了。
两千块。
我以为看错了,刷新三次,还是一样。
这个账户原本有二十一万,是我们结婚后一起存的应急金。
谢妄胃出血那年没舍得动,我爸住院时也只取过两万。
我们说好,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碰。
我给银行打电话。
最大一笔转账发生在车祸第二天。
十五万。
收款人:苏蔓。
还有三万八,转去了律师事务所。
可谢妄说律师太贵,他自己来,没给我找律师。
我呆在原地,手指冷的发寒。
谢妄回来时,我把转账记录摆在他面前。
他神色僵了僵。
“我本来准备告诉你,但是你状态一直不太好。”
他说的很快。
“她家里不肯管她,车被扣了,公司又在追责。她手里没钱,我先借她周转。”
我笑了。
“是肇事者,让我这个受害者借钱周转?”
“这三万八呢,我没有律师,你给她找?”
谢妄皱眉。
“她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就去应付这一切!”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都在抖。
“谢妄,受伤的是我。”
他抬手抹了把脸。
“我意思是,你这边我能帮你解决,她那边没人替她处理。”
我静静开口。
“你现在很心疼她是吗?”
他终于被我问烦了。
“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我没说不管你。你住最好的病房,找最好的医生,手术是我守的,饭也是我一顿顿喂的。”
他指了指床头的保温盒。
“我做到这样,你为什么总盯着我为别人做的那一点?”
一点。
我盯着他。
十五万,三万八,一份被他扣下的监控,一句“她一辈子不能毁”。
在他嘴里,全都只是“一点”。
眼泪忽然掉下来,连我自己都没发现。
谢妄一下慌了。
“别哭,是我不好。钱我会补,护理你真想请,我明天再联系,行了吧?”
他低头亲我眼睛。
我闭上眼。
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七年了。
我看他看的严,他从不抱怨,还喜欢跟别人炫耀这份爱。
可疑心验证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份爱塌的有多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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