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9月23日,北京,印尼总统夫人哈蒂妮来华访问。欢迎活动结束后,张茜陪同她游览颐和园,边走边讲长廊彩画中的故事。她说得不拘一格,白蛇传、西游记,几乎看到什么就讲什么,哈蒂妮听得十分投入。这场接待没有照本宣科,却让一位外国夫人感到亲切自然。
在昆明湖泛舟时,现场演唱了印尼歌曲《哎呦妈妈》。张茜听着曲调,临时填了两段歌词,改成《哎呦兄弟》,内容写中国人民同印尼人民之间的友谊。歌声重新响起时,哈蒂妮十分激动,和张茜拥抱致意。外交场合里,语言重要,气氛同样重要,而张茜恰好能把两者结合起来。
有意思的是,此时的张茜并不是一开始就愿意做这项工作。她曾经有清晰的打算:继续学习外语,翻译文学作品,争取每年完成一定数量的译著。对她来说,翻译不只是谋生手段,更是多年积累后终于找到的专业方向。
张茜与陈毅相识于抗日战争时期。1938年,她随战地服务团到军部演出,在话剧《一年间》中饰演一位飞行员的新娘。陈毅看完演出后,对这位年轻演员留下了印象。后来两人再次见面,陈毅脱口而出:“我知道,是演新娘子的那个小鬼!”
张茜马上纠正:“我有名字,叫张茜。”陈毅知道她乳名叫春兰,便说:“那我以后叫你春兰。”一句称呼,拉近了距离。1939年,张茜随演出队到游击区工作,恰好需要借一套军装。她去找陈毅取衣服,陈毅把自己的衣服交给她,却忘了口袋里还放着一首写给“春兰”的诗。
那首诗并没有经过反复修改,字句却让张茜第一次真切感到陈毅的心意。1940年1月,两人结为夫妻。婚后生活并不总是安稳,陈毅常在部队和战场之间奔波,张茜既要照料孩子,也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夫妻之间的相处,更多时候靠书信维系。
新中国成立后,张茜没有停下学习。她曾在上海从事俄文工作,1951年到北京太平湖俄文专修学校进修。后来,她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对外文化联络机构担任编译,以“耿星”为笔名翻译出版作品。多年苦读终于有了成果,她对翻译工作的珍惜可想而知。
变化出现在陈毅承担外交工作之后。1954年,陈毅任国务院副总理;1955年参加万隆会议;1958年1月兼任外交部长。随着中国同亚非国家交往增多,外国领导人来访时,夫人接待也逐渐成为一项需要认真安排的工作。
当时,许多来访的国家领导人都会携夫人同行。若中方没有相应的女同志参与接待,礼节上容易显得不够周全。陈毅认为,夫人之间的交流不仅是礼宾安排,也能谈妇女、家庭和文化,往往比正式会谈更轻松。
因此,他多次劝张茜参加这类工作。张茜的态度很明确:“临时参加可以,专职不做。”她舍不得放下已经熟悉的翻译工作,更不愿意因为丈夫的职务改变,连自己的专业方向也一并放弃。陈毅劝了几次没有结果,只好把这件事告诉周恩来和邓颖超。
1956年,张茜随中国妇女代表团访问巴基斯坦。邓颖超在出发前就提醒代表团成员,要支持张茜开展工作。回国后,邓颖超约她到西花厅谈话,没有只讲家庭关系,而是从国家外交和妇女工作的需要谈起:“你的条件很好,这不仅是外交工作,也是妇女工作。”
张茜仍有顾虑。邓颖超进一步说明,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也是国家交给她的责任。话说得平实,却分量很重。张茜沉默许久,最终答应下来。回家后,她把长期使用的俄文词典和单词本收进书架,开始准备英语等新的工作内容。
陈毅看到后问:“为了做这项工作,连外语也不准备学了?”张茜回答:“现在更需要英语,这些可以先放放。”得知她已经改变主意,陈毅笑着说:“还是邓大姐说话灵,一说就通了。”
张茜并非没有失落。她对陈毅说,自己已经是第三次调换工作,为了配合丈夫,连原本的专业也放下了。陈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说自己从部队转到地方,再转向外交,同样是在服从国家需要。夫妻二人由此形成了一种共同承担的选择。
此后的张茜,不再只是陪同出席宴会。她学习外语,熟悉各国风俗,也认真准备接待内容。1962年接待哈蒂妮时,她身穿金黄色旗袍,灯光下呈现出紫色光泽,留下了鲜明印象。她还向客人介绍中国园林和民间故事,用改编歌曲表达友好。
哈蒂妮回国后写信称,张茜是她结识的新朋友中最亲近的一位,并认为两国妇女之间的交往,使国家关系多了一层具体而温暖的联系。那封信后来成为这次接待留下的文字记录,也说明张茜承担的并非简单陪同,而是一份需要学识、分寸和耐心的外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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