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近日,“三农专家”李昌平发表一篇雄文称:“……三农政策到了非大改不可的时候了”。

其在文章中列举了数个“当下的现实问题”:

一是“农业产能已全面过剩……只会加重全面的‘勤劳致贫’局面”。

二是“AI、机器人等不断替代普通劳动力……农民外出打工这条增收路,已经越走越窄了”。

三是“靠工业化解决三农问题……已经走到头了”。

四是“逆城市化已成大趋势……正在成为主流”。

五是“农村土地占有两极分化,叠加财富占有两极分化”化态势不能再持续了、持续不得了。

六是“农村光棍汉群体规模持续扩大”。

七是“基层财政状况有恶化趋势……在现有的政策体系框架内,没有缓解的可能性”。

应该说,这些问题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也可以说是有目共睹吧。

但是,其中所称工业化解决三农问题已走到尽头;逆城市化正成为主流;以及基层财政现有框架下无缓解可能等,也都太过主观武断,且与现实并不完全相符。

而接着,这位“三农专家”称“非动大手术不可”,因此给出了他的解决之道:

其提纲挈领地说:“解决三农问题,不要再念城市化、工业化、以工补农、以城补乡……流转化、规模化、资本化、产业化、现代化……长久不变、永久都不变等等过时的陈词滥调了”——李专家如此断言,不啻于全面否定现有的制度设计与政策实践了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他给出的解决原则中,有着这样的叙事表达:“……要坚持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正确方向……要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发动群众、组织群众、用群众的力量、智慧和办法解决三农问题”。

这些本都是国家政治叙事中常用的表达,但其实,李昌平借此宏大词汇背后,真正想说的就两个词:一是“共同富裕”;二是“利用群众”。

如果读者了解其一贯思想的话,则通过他想要强调的这两个大词,其实就可能明白:走过往那种集体主义(实质上就是“大锅饭”)的老路,才是这位三农专家暗戳戳地最想传达的想法。

而其接下来给出的解决路径,也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其一贯的这种思想原则。

一是“要巩固和完善土地集体所有制,重构党领导下的基层“村社会一体化”的组织制度体系——“四权统一性:统一的产权、统一的财权、统一的事权、统一的治权。要大办公社,而非私社……”

二是“……要坚持定价权论……扩大农村基层基本组织对农产品的定价权……”。

三是“……坚守土地制度的公平正义底线,配套“增人增地权、减人减地权”的制度……”

四是建立“国家农村土地银行+村集体内置资金互助部”新型农村金融体系。

五是“变乡镇政府为自治政府……八十年代的乡镇以下基本是自治的,是自治体制。1993年财税体制改革后,乡镇以下权力越来越小……”

“大包大揽的体制、无限责任体制、控制得滴水不漏的体制、上头千把锤下面一根钉的体制,非改不可!

六是“让农村65岁农村老人享受国家基础养老金,三年内达到人均每月1000元的水平“。

七是“以地激励生育。领取国家每月1000元基础养老金的农村70岁以上老人,其承包地权一律退回集体,再由集体配置给新生人口。新生男孩的地权为1,新生女孩的地权为1.5……”

像对于三农问题的诊断上——如认为农业产能过剩;打工增收路确实收窄;基层财政困境;农村光棍问题等,应该说李专家就像”飞机后面挂水壶——有一定的水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是,这位三农专家开出的药方,真的是望闻问切后的可行性之策吗?

在具体问题上,我们当然可以探讨,以求找到共识中的最大公约数。

但是,在找寻解决之道的本质认知上,李昌平所表现出的逻辑、思想路径,却是在拿旧药方治“新病”——即仍是在用走回头路、走老路的“大锅饭”方式解决三农问题,它也因此注定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黄粱梦!

例如,李昌平提到的农村养老问题,也最能引发公众的响应与鼓掌——只是,其要求政府三年内达到1000元/月的目标,显然有点脱离现实。

因为资金来源和可持续性的长远账必得打好、算好,否则,这仍不过是一句引发民意精神中枢一时兴奋,但很快就会归于平淡的口号和流量添加剂而已。

还比如,其提出的“村社会一体化”制度——这一方向非常值得警惕。

李昌平主张重建“四权统一”的基层组织——其中,一句“大办公社”,就非常直白地暴露了其妄想重回“一大二公的铁饭碗”旧时代之思维。

李昌平显然在此预设了一个理想化的基层组织:“廉洁、高效、代表群众利益”——但现实却很残酷,即无论在怎样的制度体系下,只要是权力集中到哪里,则寻租和腐败就可能相跟到哪里。

从目前的人类阶段来看,如果缺乏契约精神、法治精神之下的市场和社会体系,想要靠集体主义的高尚精神与道德自觉的自然而然进行调整与维系,现在来看仍不可能——除非到了共产主义实现的理想时代。

经历过曾经那个时代的人最清楚:当年,真的就没有对权力的占有、操控与公器私用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昌平对于“公社”这个大词的无限钟情,恰恰说明他对于过往体系下,对于人性的忽视与个体积极性的压抑,正是当年生产力难以突破的底层原因。

比如,其所称的农村集体组织拥有定价权,显然就存在着现实悖论——除非回到完全的计划经济时代。市场竞争的环境下,农产品的定价权从来就不在生产者手里,而在于流通和金融环节。

像日本农协之所以拥有议价能力,其依靠的是覆盖全国的市场流通网络与金融体系,而非村社内部的“四权统一”——且把定价权寄托于村级组织,本质上是在用组织化的弱势,去对抗市场化的强势,其胜算极为有限。

而“敢用、多用群众中的先进分子和英雄”之说,本身并没错,但如果仅限于对于“人治逻辑”的沉迷,而非“制度逻辑”的坚持,那么,即使可以靠“英雄”一时一地解决一些问题,但当旷世“英雄”不在了怎么办?

相信法治国家之下的制度逻辑,而非并不可靠的人治逻辑,这才是一个社会真正走向进步的根基与动力所在。

另外,像李昌平给出的解决之道“土地银行+内置金融”;以及“增人增地权、减人减地权”每年结账,其操作成本显然极为惊人;这些想法虽有创意,但风险度极高。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之下,而非他想要的“大公社”体制下,就一定会存在正常市场竞争下的机遇与风险,但如果农民失去了土地的保障,走向大规模失地,则李专家能负得起这样的重大历史责任吗?

还有所谓用土地激励生育;且给女孩更高地权,初衷或存善意,但逻辑与实操上却很拧巴。

用公共资源去干预私人生育选择,如此政策一旦实施,必会引发一系列利益博弈,比如:假离婚、虚报人口、买卖户口……其复杂性远超专家张口就来的纸面设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像李昌平更为大胆提出的“乡镇变为(或曰重回)自治政府”——方向上,当然可以讨论,但很显然“回到80年代”情形非常不现实。

李昌平怀念80年代“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是自己的”的清晰权责关系,似乎如此怀旧有些道理。

可是,彼时乡镇“三提五统”之下,农民负担沉重的教训,显然不应被人为美化——其所言那时“基层活力无限”,但对农民来说,那却是一段负担沉重的时期,如果李昌平竟然对此视而不见,则真的对不起其专家称号中的那个“农”字!

且如今现实是反向的情形,即国家不再提取农村资源,而是反向输入的反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现实,对应的就应是不同的治理逻辑,所以,简单说“回到有限责任”也很难解决当下问题。

所以,李昌平的不足非在于具体问题的提出及解决之道的探讨,而是在于“路径依赖”还是“制度方向”的选择上,显然出现了重大偏差!

李昌平的核心判断显然就是:过去几十年的市场化、资本化、规模化路径走错了,他认为应回到集体化、组织化、将“共同富裕”异化为绝对平均主义的旧路上。

一如另一位“三农专家”温铁军一样,他们的判断里都有一个隐含的假设——即集体化能比市场化更好地解决农民增收问题。

可事实上,无论过往历史路径上的教训,还是现实改革开放中的成功经验,都说明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集体”还是“市场”,而在于治理机制是否健全、权利是否得到保障、竞争激励是否相容。

三农的问题,还是要放到改革开放,走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成功正道上来,而不是回到李昌平们自以为的浪漫化了的集体主义“大锅饭”里。

或许,李昌平们看到的问题,一如大多数人一样很真实和尖锐,这方面他或自认为是一流的,但他的诊断药方,却有点“电线杆子上的老中医”之感:方案却是二流的,甚至是末流的,甚或是有害的!

毕竟,一些人心心念念妄想回到过往的旧路和老路上去,但专家们冠之以“农”所指的数亿农民们,真的愿意被已证明“此路不通”的旧路、老路再次带歪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