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要接公婆来养老,我应下后他反倒说:妈做不动饭,爸腿不利索,你辞职在家照料,我笑了:打啥主意呢

01.

周诚说话的时候,手里正剥着一只茶叶蛋。

蛋壳剥得很慢,碎屑掉在餐桌上。

他没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面还是吃饭。

我爸妈下个月过来住。

我把筷子放下。

过来住多久?

养老。还能多久。

他说得自然,手指蘸了一点蛋黄,拿纸巾擦掉。

我看着他。

我们结婚十二年,没有孩子。

不是不能要,是前几年两个人都忙,后来想要的时候,身体和年纪又都不配合。

这个话题在我们家像一只没关严的水龙头,偶尔滴一声,没人过去拧。

房子是婚后买的,两室一厅,八十多平方米。

书房里放着我的衣柜、电脑和一张折叠床。

周诚常说,爸妈来了可以把书房腾出来。

我说:可以。那我把衣服先挪到主卧。

衣服不用挪。

怎么?

他把剥好的蛋放进碗里,推给我。

我妈做不动饭,我爸腿也不利索,你辞职在家照料。

我没动那个蛋。

厨房的水龙头滴了一下。

周诚低头看手机,像没看见我的表情。

你工作也没多大意思,一个月那点工资,扣完社保还不够家里买菜。爸妈年纪大了,外面请人又贵,还不如你照顾。都是一家人,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我工资一个月一万三。

到手一万一左右。

你记得挺清楚。

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爸妈的养老金呢?

他顿了一下。

够他们自己用,家里的开销不够。

你呢?

我肯定会出。

出多少?

周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陈静,你非要把家里说得像公司一样吗?

我在公司做了十年人事。

别人谈薪资、谈补偿、谈离职,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总喜欢说一句,都是自己人。

我以前很少拆穿。

因为拆穿以后,对方就不是自己人了。

不是公司。我拿起那只茶叶蛋,剥掉剩下的一点蛋壳,所以才要说清楚。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爸妈来住,我同意。照料老人,家里的事我也可以搭把手。辞职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

他说不出话了。

周诚有个习惯,一遇到不顺心,就会把桌上的东西排齐。

筷子和勺子平行,手机和烟盒对齐,杯子的把手朝右。

他把我的筷子往旁边推了推。

你现在怎么这么计较。

以前不计较,是因为以前没人拿我的工资和时间一起安排。

我妈是你婆婆。

我知道。

那是我爸妈。

我也知道。

你不愿意照顾他们?

我愿意照顾。我看着他,我不愿意辞职。

周诚靠回椅背,半天没说话。

屋里只剩下水龙头那一下。

后来他站起来,把那只茶叶蛋拿走了。

你不吃我吃。

我笑了。

周诚,你打啥主意呢。

他拿着蛋站在厨房门口,背影停了两秒。

我能打什么主意。

你最好没有。

那晚他睡得很快。

我在床头坐到一点多,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工作群里有人问明天的面试安排,周诚翻了个身,胳膊压住半条被子。

我没叫醒他。

第二天早上,他在玄关换鞋,母亲打来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

静静同意了吧?婆婆问。

周诚看了我一眼。

她说再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再商量什么,都是一家人。她又没有孩子,家里事少。

我拿起杯子喝水。

水已经凉了。

我愿意照顾老人,但不愿意把自己交出去。照顾是情分,辞职是合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辞职信还在抽屉里压着,我没交。

周诚没再提这事,只是把沉默当成了家里的常驻嘉宾。

他开始习惯在晚饭后打电话。

不避着我,也不看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在跟母亲解释工作难处。

他说可以住,具体安排以后再说。

他每次都会补一句:妈,她不是外人。

这句话像根刺,扎了我三天。

第四天,我问他:你跟谁说话都要强调我是外人吗?

他把手机拿开,眼神有些躲闪。

我妈问你什么时候请假。

我什么时候答应请假了?

你不是说照顾老人吗?

我说可以搭把手。

差不多。

不差不多。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静,你现在说话非得这么硬吗?

我以前说话软,你听进去过吗?

他把电话贴回耳边。

妈,没事,她这段时间压力大。

婆婆在那边说了句什么。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没问婆婆说了什么。

周诚也没解释。

第二天上班,我把一份员工离职补偿方案放到桌上。

下属小吴问我:姐,家里是不是有事?

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天把同一个名字念了三遍。

我低头看文件。

确实是同一个名字。

可能没睡好。

要不你请两天假。

我笑了笑。

人事最不能随便请假。

中午,周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婆婆坐在沙发上,旁边堆着几袋衣服。

婆婆抱着一个旧搪瓷缸,缸口缺了一小块。

周诚发来一句:妈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我回:你问过她愿意来吗?

隔了几分钟,他回:老人跟着儿子,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她为什么只带旧衣服,不带新买的那几件?

你管得真多。

我把手机扣下。

下午下班前,周诚又发来消息。

你今天回家早点,我们商量一下书房怎么腾。

我没回。

六点半,小吴拿着一份简历进来。

姐,这个人面试改到明天行吗?

改不了。

那她说只能明天。

告诉她不用来了。

小吴愣了一下。

这么严重?

不是她严重,是流程不能一直迁就人。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停了。

这话听着耳熟,像是在给某种傲慢找借口。

周诚来接我的时候,车里放着婆婆喜欢听的老戏。

他以前不听这些,最近每天都开着。

爸的腿最近不好,去医院检查也不方便。

他说。

我系安全带。

你陪他去了吗?

我请了护工。

护工多少钱?

先按天算。

你能负担?

我不负担谁负担。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辞职?

车里一下安静。

老戏里有人唱到一半,拖着很长的腔。

周诚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筋凸起来。

护工只能照顾生活,不能照顾家。

你是觉得我能照顾家?

你是这个家的人。

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

你照顾什么?

他没有回答。

红灯过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到家后,他直接进了书房,把我的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堆在床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干什么?

先整理一下。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不是要腾房间吗?

还没决定谁住这里。

他转过身。

我爸妈不住这里,难道住酒店?

可以租房。

你说得轻松。

那是你爸妈,不是我的工作岗位。

周诚把手里的衣服放下。

你非要这么伤人吗?

我只是在把话说完整。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红。

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他父亲来住了半个月。

那时候周诚出差,我每天早上给老人煮粥,晚上陪他看电视。

老人临走时,把一把小小的铜钥匙塞给我,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后来那把钥匙不见了。

我找过两次,没有找到。

婆婆曾经问过我一句:你们这房子,房本写谁名字?

当时我说:我们两个人。

她哦了一声,低头把桌上的瓜子皮拢到手心里。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

周诚把我的衣服重新叠好,叠得很整齐。

我妈说了,她不会白住。

她说什么了?

她会帮你做家务。

她现在做不动饭。

那就少做。

你爸腿不利索。

我会想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让我辞职?

他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婚姻里最容易被偷走的,不是钱,是一个人对自己时间的所有权。

03.

周诚后来拿出了一张表。

不是工资表,是他用手写的家务安排。

早上六点半买菜,七点做饭,八点陪父亲下楼,十点打扫卫生,中午做饭,下午陪母亲去商圈买东西,晚上洗衣服。

最后一行写着:周末我负责。

我看着那张纸,问:你周末负责什么?

带他们出去。

去哪儿?

随便走走。

做饭呢?

周末可以在外面吃。

谁付钱?

他把纸往回抽。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

因为这张表上没有我的工资损失。

你工资不是损失,是家庭贡献。

那你的工资是什么?

也是。

那为什么只有我辞职?

周诚靠着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因为我不能辞。

你不能辞,我也不能。

你工作没我重要。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自己也愣了。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装修节目,主持人拿着锤子敲墙,声音一下下传过来。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那份工作没有我重要。

你在公司是什么职位?

项目主管。

月薪多少?

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个大概。

问这个干什么?

方便判断谁更适合辞职。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去厨房。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

我走过去,看见他在洗杯子。

杯子已经很干净了,他还在洗。

周诚。

他没回头。

你妈是不是给你说了什么?

水流没有停。

说什么?

说我没孩子,工作也不稳定,照顾老人是应该的。

他关了水。

她没这么说。

那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一个女人,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这句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人会变。

你也觉得我工作没意义?

我没说没意义。

你说不重要。

他把杯子放到沥水架上。

我爸妈老了。

我爸妈也老了。

你爸妈住得近。

所以呢?

你可以偶尔回去看看。

你也可以偶尔照顾你的父母。

我不是不照顾。

你是想让我替你照顾。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厨房里有一只塑料袋,被风扇吹得动了一下,碰到柜门,发出轻响。

他过了很久才说: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我换个说法。

我把沥水架上那个杯子拿下来,重新洗了一遍。

你想把你父母的晚年,安排到我的辞职里。

周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拿起烟盒,敲了两下,没有抽。

他戒烟三年了,烦的时候还是会找烟盒。

烟盒里没有烟,只有两根铅笔和一张停车票。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这个家稳定一点。

谁不稳定?

你每天早出晚归,家里没人。

家里有人就稳定了?

至少爸妈来了以后,不会没人管。

那就请人。

请人需要钱。

我有钱。

你有钱就能把所有事情解决?

不如没钱的人解决得多。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看,你还是只会算钱。

你把我的工资算得比我还清楚,现在怪我算钱。

陈静,我没有要害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把我当成有目的的人?

我看着他。

那句话里有一点委屈,不多,像碗底剩下的一层汤,凉了以后黏着。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烟盒塞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我就是觉得,你不想要孩子,也不想照顾爸妈。这个家里,好像什么都不是你想要的。

那你呢?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

你说过很多次了。

说什么?

我是这个家的人。

他抬眼看我。

你不是吗?

我不知道。

我把杯子放回去。

那晚周诚睡在了书房。

凌晨两点,他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我还在整理文件。

你不睡?

快了。

你在看什么?

公司合同。

辞职的?

不是。

那就好。

他说完往厨房走。

我抬头看他。

他停在冰箱旁边,背对着我,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

我问:你饿了?

嗯。

我煮给你?

不用。

他拆开包装,把饺子倒进锅里。

水还没烧开,他就站在那里等。

我看着他背影,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在玄关柜里发现一把铜钥匙。

小小的,钥匙柄上系着褪色的红绳。

我拿起来看了几秒,周诚从浴室出来,猛地停住。

你从哪儿拿的?

柜子里。

放回去。

这是我以前找的那把?

什么以前?

你妈给我的那把钥匙。

他伸手要拿。

我没有给。

开什么门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家的。

老家不是卖了吗?

没卖。

你不是说早卖了?

我说过吗?

我笑了一下。

你自己都忘了。

他把手收回去。

别碰那把钥匙。

为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这么紧张?

他拿起公文包,换鞋。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我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周诚的父母提前来了。

周诚下班比我早,给我打电话时,我还在公司。他的声音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被推上战场的紧迫感。他说你别急着回来。我问怎么了。他说我爸妈已经到小区了。我说你不是说下个月吗。他说他们在楼下。你去接。我马上到。我还在开会。陈静,别闹。我没闹。你父母来了,你去接,这是你的事。他说你是儿媳妇。我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我。小吴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姐,还开吗。开。你不回去。回去也不能解决问题。会议开到七点多。结束后,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一袋馒头。不是因为想吃,只是路过看见了,买完才发现家里还有两袋。这种无意识的购买行为,像极了某种对失控生活的微弱抵抗,尽管这抵抗毫无意义。

回到小区,电梯里站着周诚的父亲。老人拄着一根黑色手杖,脚边放着一个旧编织袋。看见我,他往旁边让了让。静静。爸。你妈在楼上。周诚呢。去买药了。买什么药。他张了张嘴。胃药。我没有再问。有些答案,不问比问了更让人心里发堵。

到家门口,婆婆正在敲门。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袖口磨得发亮。看见我,她脸上先有一点尴尬,很快又压下去。回来啦。妈,你们怎么提前来了。家里漏水,没法住。老房子漏水了。就厨房那块。找人修了吗。她低头看鞋尖。你爸说先过来。周诚知道吗。知道。她说完,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这里面是腌菜,别嫌味大。我接过来。袋子底部有一小块油渍,蹭到我的袖口上。那油腻的触感,像是某种黏糊糊的关系,甩不掉,也擦不净。

周诚半小时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几盒胃药。爸,怎么下楼了。静静回来了,我就下来接她。你腿不好,下来干什么。我腿还没断。周诚没接话。婆婆进厨房倒水,打开水龙头,先洗手,再把那只缺口的搪瓷缸拿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把缸放在灶台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红绳已经换成了新的。我问:妈,你也有一把。她手一抖,钥匙掉在地上。周诚弯腰去捡。我比他快一步。这是老家的钥匙。婆婆看了周诚一眼。周诚低着头,没有接我的目光。嗯。她说,老房子的。不是说厨房漏水吗。漏得不厉害。那为什么提前搬过来。她没说话。

父亲坐到沙发上,手杖靠在膝盖旁边。他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给她吧。周诚抬头。爸。迟早要给。你们先歇着。歇什么。父亲看着我,她应该知道。婆婆急了。老头子,你别说。这事瞒不了。我看着那个文件袋。里面是什么。周诚伸手压住。没什么。我笑了。你们一家人今天都喜欢说没什么。婆婆突然转身,把厨房台面上的腌菜往袋子里装。装了两次都没装好,油渍沾到她手上,她用围裙擦了擦,越擦越脏。静静,你别听你爸的。我听什么。你先吃饭。谁做。她看了我一眼。我做。你不是做不动饭吗。她愣住。周诚脸色变了。陈静。不是你说的吗?妈做不动饭,爸腿不利索,所以我要辞职。

婆婆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我只是腰不好,不是手断了。那为什么要我辞职。周诚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够了。还不够。你非得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你当着我的面安排我的时候,也没避开谁。父亲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敲着膝盖。是我让他这么说的。客厅突然静了。婆婆看向他。你说什么。我让他说的。周诚脸色白了一点。我看着父亲。为什么。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手有些抖,纸角一直对不齐。你看看。周诚按住他的手。爸,别现在说。父亲甩开他。动作不大,周诚却退了一步。文件袋掉在茶几上,里面滑出一张房屋转让协议,几页银行流水,还有一张手写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房子给静静。我盯着那四个字。婆婆突然蹲下去捡纸。她的膝盖弯得很慢,捡起来以后没有站稳,扶住了沙发边。我伸手扶她,她却把我的手推开。别碰我。她说完,自己又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轻。静静,你别误会。我看着那张纸。误会什么。周诚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父亲说:老房子卖了,钱也不多。我们买了个小房子,在家政门店后面那一排。房本写你的名字。我没听懂。写我的名字做什么。婆婆低着头,把那张纸一遍遍折平。你工作忙,周诚说你总觉得没有根。那房子小是小,楼层低,离你公司也不远。以后我们住那边,不住你们家。我看向周诚。那你为什么让我辞职。他仍然背对着我。父亲说:他说只有你辞职,才肯接受这房子。爸。周诚的声音很轻。婆婆接过话:他说这是我们给你的,不是给你们的。你如果不辞职,就觉得欠着我们。我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父亲继续说:你婆婆不愿意让你知道。她说儿媳妇拿老人房子,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账。她想让你辞职,觉得这样你就能安心住进去。婆婆低声说:我没想让你伺候我们。我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她没有抬头。说了,你会要吗。我没回答。周诚转过身来。我只是想先把事情说成最坏的样子。让我辞职。你不同意,就不会拿房子。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不知道怎么给你。所以拿我的工作试。他嘴唇动了动。我怕你不相信。我笑了一声。笑完以后,去厨房拿了一个碗。婆婆问:你干什么。煮面。我来。你坐着。静静。妈,你坐着。

我把水烧开,拆开那袋馒头,又放回去。锅里的水滚起来,白沫浮到边上。我拿勺子撇了一下,又撇了一下。周诚站在门口。陈静。你爸胃不好,不能吃腌菜。我知道。你妈腰不好,晚上别让她睡沙发。我知道。你知道的事情不少。他没有再说话。我转身,从橱柜里拿出四只碗。摆到桌上时,婆婆把那手写纸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下。她的手背上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油渍。你们想给我一个家,却先拿我的工作试探我。可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没有房子,是有人替我决定该用什么代价留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晚的餐桌很安静,四个人,一锅面。

婆婆伸手去拿腌菜罐子,被我拦住了。

她讪讪地收回手,改拿了一小碟酱油。

倒得太满,溢出来一点,她又拿着勺子,一点一点舀回去。

父亲吃得慢。

他每吃两口,就把面条挑到碗边,像是在数有多少根。

周诚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我问:你不吃?

吃。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看你。

你筷子都没动。

他低头夹了一根面。

面条断了,掉回碗里。

婆婆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卖房剩下的钱。

我没碰。

给我的?

给你们。

刚才不是说写我名字吗?

房子是你的,这钱是你们的。

为什么分开?

婆婆看了一眼周诚。

你爸说的。

父亲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房子给她,钱留给我们。你们别把钱都花在老人身上。

我抬头。

父亲继续说:你们有你们的日子。

周诚放下筷子。

爸,你们不用这样。

哪样?

搞得像我们不管你们。

那你让静静辞职干什么?

周诚脸色发沉。

父亲低头喝汤。

我让她辞职,是因为我没用。

这句话说得很平。

他没有看任何人。

我腿一不好,什么都要人帮。你妈腰一不好,连饭都做不利索。你在外面上班,静静也在外面上班,谁来管我们。请人要钱,住养老院也要钱。我想了几个月,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所以你就逼她辞职?我问。

我逼的是你。

他看向周诚。

不是她。

周诚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知道。

你不知道。父亲说,你把她当成家里最容易动的人。

周诚低下头。

婆婆突然说:别说了。

父亲没有停。

你小时候腿摔坏,是你妈背你去上学。我那会儿在外面干活,回来晚。你妈从没说过要辞职,是因为她没工作。现在你让静静辞职,是因为你觉得她能让。

屋里没人动。

婆婆起身去厨房。

她把水龙头开得很大,碗已经洗干净了,还是一只一只地冲。

我过去关水。

妈,别洗了。

还有油。

没有。

有。

没有。

她盯着水池里那只碗,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圈。

静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没有。

你觉得我想占你的便宜。

以前有过。

她点了点头。

正常。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问你房本写谁名字。你记得吧?

记得。

那时候我不是想占房子。我是怕你们两个吵架,房子写了周诚的名字,最后你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

你当时没说。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所以你后来总问?

我想看看你们有没有把名字改过来。

你怎么不直接问周诚?

她笑了一下。

他不会告诉我。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说他没本事。

她说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

是家政门店的收据,日期是三个月前。

上面写着:钟点照料,试用二十天。

我看着那几个字。

你们找过人?

找过。婆婆说,太贵了,没用几天就停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周诚说你会觉得我们嫌你没用。

我抬头看她。

他到底把我说成什么样了?

婆婆没回答。

客厅里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

周诚过去倒水。

水倒得太满,端回来时洒了一点在桌上。

他赶紧拿纸巾擦,擦了两遍,又把桌上的文件重新叠齐。

我坐下,把房产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有我的名字。

不是我的笔迹。

我看着周诚。

这签名怎么回事?

他停住了。

是我签的。

你替我签房产协议?

只是代签,后面可以重新签。

你觉得代签也算尊重我?

我当时……

你当时觉得我会拒绝。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

那你就先替我收下。

他坐下来,双手交握。

陈静,我不是想让你辞职伺候他们。

可你说了。

我想让你停下来。

停下来干什么?

看一看你自己。

我笑了。

你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你每天十点多才回家,回家还要处理工作。你在公司给别人谈离职,谈补偿,谈谁该留下。轮到你自己,你连停一天都不肯。

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停下来以后,顺便把你爸妈接过来。

他看着我。

他们不住你们家。

可你已经安排好了。

我以为你会同意。

你凭什么以为?

因为你什么都能扛。

这句话落下来,谁都没说话。

婆婆坐在一边,拿纸巾擦手上的油。

擦了很久,手背都红了。

周诚低声说:我从小就觉得,家里只要有人能扛,事情就不会散。小时候是我妈,后来是我。结婚以后,我以为是你。

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把最重的那块先放到我身上。

嗯。

他应得很快。

我错了。

不是解释。

也不是求原谅。

我把那份房产协议推回去。

房子我不白拿。

不是白拿。

那就按市场价算,写清楚。你们住你们的房子,钱我每个月给。照料的时间,谁有空谁来。请人不够的部分,我们一起补。

婆婆抬头。

你还要给钱?

给。

那房子……

房子先不改名字。

周诚看着我。

你不要?

我没说不要。我只是不要一个人情味太重的房子。

父亲点了点头。

这样好。

婆婆小声说:你这孩子,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

妈,算清楚了,反而能坐在一起吃饭。

她没再说话。

过了半天,她把那只缺口的搪瓷缸递给我。

这个你拿着。

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嫌它难看吗?

我看着缸口那道缺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她说,你每次都绕开它喝水。

我接过来。

缸底有一道洗不掉的茶渍。

周诚忽然笑了一下。

妈,你把这个给她干什么。

家里总得有个不好看的东西。

父亲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也不好看。

婆婆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面。

那天夜里,周诚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放回衣柜。

放到最后,他问:书房还腾吗?

腾。

爸妈不住,腾什么?

我想把折叠床换掉。

换成什么?

一张正常的床。

他停下手。

给谁睡?

给我自己。

你要搬出去?

偶尔。吵架的时候,不想睡沙发。

他点头。

好。

第二天,他把书房门上的锁拆了。

锁芯放在桌面上,旁边就是那把旧钥匙。

钥匙没有插进去。

06.

周诚的父母没有搬进来。

他们住进了那排小房子。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厨房只够一个人转身。

婆婆嫌灶台低,父亲嫌门槛高,住了三天以后,两个人又开始嫌对方走路声音大。

我每周过去两次。

周诚去得比我多。

他学会了买菜,也学会了把排骨切成婆婆喜欢的大小。

只是他做饭总把盐放重,父亲吃一口就皱眉,还是会把那碗饭吃完。

房产协议重新签了。

我没有把名字写上去。

婆婆为这件事念叨了很久,说我太见外。

后来她把一只旧铁盒塞给我,里面是几张存折和一叠收据。

你拿着。

这是什么?

你爸的退休金,没花完的。

给我干什么?

让你别总觉得自己吃亏。

我把铁盒推回去。

你们自己留着。

我们有。

有多少?

够买菜。

那就买菜。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像周诚他爸。

那可不行。

你爸说话难听,心里不坏。

周诚说话也难听。

他心里更不坏。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收据。

你们一家人,评价自己人都挺宽松。

她没接话。

过了会儿,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诚十七岁,穿着一件过大的校服,手里抱着一只白色搪瓷缸。

他小时候就用这个。

这不是我的那只吗?

同一个。

你不是说家里总得有个不好看的东西。

你拿走了,家里就没有了。

那怎么办?

让周诚买一个。

我回到家时,周诚正站在厨房里洗碗。

他把同一个碗洗了三遍。

你妈让我拿了这个。

我把搪瓷缸放到桌上。

周诚看了一眼。

她还留着。

她说你小时候用过。

我不记得。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难养?

我小时候挺乖。

你妈说你每天都把饭含在嘴里,不咽。

她什么都跟你说。

她还说你怕打针。

周诚关掉水龙头。

这个她没说。

你怕不怕?

现在不怕。

那你下次陪你爸去检查。

他说:好。

厨房里堆着两个没收好的纸箱,是我从书房整理出来的。

里面有旧文件、几本人事管理的书,还有一只坏掉的台灯。

周诚拿起那只台灯。

这个还留着?

不亮了。

扔了吧。

先放着。

你什么时候喜欢留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结婚前你送的。

他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送过?

你忘了。

我不记得。

那就算了。

他没有扔,把台灯放回纸箱。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公司最近招人吗?

招。

招什么?

行政。

我能去吗?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项目主管吗?

项目没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我看着他。

你那时候让我辞职,就是因为这个?

他低头把纸箱盖合上。

不是全因为。

还有什么?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

我没有说话。

他拿抹布擦桌子,擦到我面前时停住。

你别看我。

我没看你。

你看了。

你脸上又没有字。

那你别猜。

我没猜。

他把抹布折成四方形。

我妈说,男人不能让女人养。

她说得不对。

她也觉得不对。她只是嘴上不说。

你爸呢?

我爸说,没钱就少吃肉。

我忍不住笑了。

周诚也笑。

笑完以后,他问:你们公司行政,工资多少?

比你现在的低。

那算了。

可以先做着。

我考虑一下。

你考虑什么?

怕你同事知道我是你老公。

那你可以不说。

你会不会在公司装作不认识我?

看你表现。

他点头。

那我争取表现好一点。

晚上十一点多,婆婆发来一段语音。

她说:静静,明天别来了,周诚说他来买菜。你们年轻人忙自己的。还有,那个搪瓷缸,他要是嫌难看,你别扔,放在厨房最上面,别让他摔了。

我听完,把手机放到床头。

周诚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掉的面粉。

我下床,去厨房把那只搪瓷缸洗了一遍。

洗完没有收进柜子。

我倒了半杯水,放在餐桌边。

第二天早上,周诚起床找水喝,拿起缸子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喝完,把缸子倒扣在水池边。

又顺手把缺口转到了里面。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见了,没叫他。

我没有辞职,也没有把自己变成谁家的照料人。

只是有一天早上,我把那只缺口的搪瓷缸放回餐桌,周诚顺手替我把缺口转向了里面。

后来他去买菜,问我要不要带一把香葱。

我说不用,家里还有。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还是买了两把。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