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中国核电近年的进展,人们通常会想到新开工了多少台机组、发电量增长了多少。

9月28日,国家电投在北京发布了一台与发电量没有直接关系的设备,却关系到一个更隐蔽、更要紧的问题:中国核电站的操纵员今后由谁培养,又靠什么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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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设备叫全范围模拟机。名字听起来像教学器材,实际却是核电站工程建设的关键设备,承担操纵员培训和执照考试。操纵员坐在其中,面对的操作环境与真实主控室几乎没有差别,每一个动作都会得到实时反馈。

国家电投中央研究院把它称为核电站的“一面镜子”。操纵员可以在这座“没有核事故危害的数字核电站”里反复演练,练到足以应对复杂工况,才有资格进入真实机组值班。

核电站主控室的操纵员,在业内被称为“黄金人”。这个称呼背后,是高投入和漫长培养周期。一名大学毕业生从入职到成为值长,通常要用10年甚至更久。

这段训练要覆盖反应堆物理、热工流体、自动控制等多个学科,还要在高度还原真实主控室的环境中,演练各种复杂工况。

他们未来掌管的是核安全,训练中的一次误操作,放到真实机组上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模拟机也就成了操纵员唯一能够反复试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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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在于,这台用来培养“黄金人”的设备,过去长期受制于人。我国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研究核电仿真技术,但大型核电站全范围模拟机的核心技术,长期掌握在少数国家手中。

全球能够制造核电站全范围模拟机的,只有美国、俄罗斯、法国、加拿大和日本。国内运行中的核电机组,其模拟机绝大部分都曾花费巨资从国外引进。

买回来也不等于万事大吉。秦山三期当年从加拿大引进的全范围模拟机,2002年1月投入使用,由于模拟机与实际机组存在差异,加上国外售后服务跟不上,操纵人员的正常培训受到直接影响。

钱花了,设备却与自家机组不完全匹配;一旦出问题,还要等待国外工程师排期维修。核电站的建设进度,可能就这样被一台模拟设备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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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电投此次发布完全自主化全范围模拟机,更深的意义在于一整套技术链已经跑通。中央研究院牵头,联合国核自仪、国核示范,完成了“核镜”仿真平台、“和睿”仿真仪控软件和“和弦”仿真计算软件的研制。

用汽车来解释,“核镜”仿真平台相当于底盘,负责连接各个部分;“和睿”仿真仪控软件相当于仪表台和控制器,接收操纵员动作并给出反馈;“和弦”仿真计算软件则像发动机,通过多物理场耦合实时计算,为整台模拟机提供“动力”。

三者缺一不可。其中,“和弦”是国内首个通过核安全局审评的仿真计算软件。从算法、平台到接口,这条技术路径已经不再依赖外部输入。

技术能不能用,还要接受真实训练的检验。

这台模拟机交给“国和一号”首批操纵员使用了整整23个月,完成5轮、272份规程、710项测试,消除2000余项偏差;随后又进行了6个月、总计720小时、126项培训场景的试运行,才通过验收评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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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组中有核电厂操纵人员资格审查委员会委员。该委员会由国家能源局设立,是审查全范围模拟机考试适用性的唯一机构。通过这道评审,意味着设备可以直接用于操纵员执照考试,并非只能摆在展厅里展示。

国家电投用“全、新、快、准”(FINE)概括这台模拟机的技术特征。它覆盖正常运行到严重事故的全部工况,采用分布式仿真架构,计算速度达到超实时,全部工况可实现百毫秒级时间步的准确仿真。

百毫秒级响应尤其要紧。核电站里一个参数变化,可能牵动数百个变量。响应精度够不够,直接决定模拟结果能否真实反映机组行为。

中国核电发展速度快,新建机组多,持照操纵员的需求随之增加。操纵员培训和取照都离不开全范围模拟机。模拟机不能自主,人才培养的节奏就要受国外厂商供货周期和售后响应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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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设备落地后,新建核电站可以减少对国外厂家排期的依赖,操纵员培训也能与工程建设同步推进。补上的不只是一台设备,还包括人才培养节奏的自主权。

这项技术已经有了出口记录。华龙一号海外首堆卡拉奇2号机组使用的全范围模拟机,由中核集团中核武汉核电运行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自主研制,于2019年3月29日正式移交巴基斯坦并投入使用。

这说明,全范围模拟机既是国内核电建设的配套设备,也已经成为能够对外输出的技术产品。

“造人”并非夸张说法。核电站设备再先进,坐在主控室里作出判断的仍然是人。模拟机的水平,直接影响操纵员的训练质量。

国家电投把全范围模拟机的平台、软件和算法全部做成自主可控,补上的是中国核电人才培养体系中长期受制于人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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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黄金人”怎么炼,训练标准和培养节奏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