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立刻抬眼,眼圈又红了。
阿砚,我不是要跟姐姐争。
可她是你亲姐姐,以后真有什么事,不还是我们照料吗?
钱留在她那里也是看病吃药,永远没有尽头。
我们不是说好了,给我开一家舞蹈培训机构吗?这五万正好能付装修定金。
客厅安静下来。
我忽然觉得好笑。
舞蹈培训机构。
原来我失去的东西,换一个人说出来,就还能被称作梦想。
最后,是爸爸把那本存折也塞进了小梦手里。
拿去吧。
他说。
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阿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再被拖住了。
小梦抱着两本存折,眼里亮起光。
我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已经死了。
不用再清醒地看见自己怎样一点点变成他们口中的拖累。
可胸口某个地方,还是泛起一点迟来的不甘。
在我还没有被病痛困住的那些年,我也曾活得像太阳。
我喜欢拉丁舞。
喜欢到可以一整天不吃饭,只为了把一个旋转练到最漂亮。
高二那年,我考完了 CBDF 拉丁舞金星三级,拿到了帝都舞蹈学院的保送资格。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会很大。
会有灯光,会有掌声,会有一条条我亲自跳出来的路。
直到阿砚肝衰竭住院。
他从小就是我的尾巴。
有糖先给我,有零食先塞进我书包。
他仰着头对我说过很多次:
姐姐,等我长大赚钱了,就送你去最好的赛场。
所以当我看见那个鲜活热烈的弟弟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层皮。
当爸妈一夜白头,哭着求我救救他。
医生说后遗症不会太严重,只要好好休养,还是能跟正常人一样。
昕昕,只要你愿意,爸妈以后就是豁出命,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那是阿砚啊。
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我签下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可我还是签了。
我把自己原本一望无际的人生,切下一半,递给了他。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路,一旦替别人让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梦拿到钱后,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拉着阿砚准备出门看店面,走到客厅中央,忽然停下。
爸,妈,我听说姐姐以前有件金线绣的舞蹈服。
我认识做收藏的人,那件衣服现在能卖不少钱。
正好我们装修还差点。
妈妈脸色一僵。
你说那件啊……
那是昕昕第一次拿全国赛奖项时的纪念服,对她很重要。
她应该不会愿意。
爸爸皱起眉。
她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那衣服留着有什么用?
穿不了,也跳不了,只会让她一直惦记过去。
妈妈仍旧犹豫。
可她刚做完手术那几个月,天天抱着那件衣服哭。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爸爸的声音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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