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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秋冬到1937年春季,西路军将士在极端严寒、弹药粮草严重不足的条件下,与马家军数万骑兵反复交战。大量红军战士被马家军残忍杀害。然而马步青骑五师第一旅旅长马禄,却冒死保全了两百多名被俘红军官兵的性命,其中还包括红三十军参谋长黄鹄显这样的高级指挥员 。

马禄,甘肃永登四渠村人,回族,早年投身马家地方武装,凭借作战表现,一步步升任马步青骑五师骑兵第一旅旅长,是河西战场上一支重要的骑兵力量 。

1936年10月,红军西渡黄河进入河西,马禄部便奉命在靖远、景泰一线布防阻拦红军。吴家川一战,马禄所部遭到红军打击,之后又在一条山、锁罕堡一带被红军主力包围,整个旅陷入困境,粮草断绝,阵地被压缩,部队随时有被全歼的可能。

按照当时西北战场上交战双方普遍的做法,被围困的敌方部队一旦战败,人员很可能会被就地处置。但当时红军出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考量,希望能够分化马步青与马步芳两股势力,对被包围的马禄旅没有采取全歼手段。红军派出代表和马禄接触,向他讲明全国抗日的形势,希望地方武装能够以民族大义为重,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经过谈判,马禄交出一部分粮食,率领全旅撤出包围圈,得以全身而退。

这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给马禄留下很深印象。在此之前,马禄长期在西北地方军队体系内,接受的是地方军阀的一套行事逻辑。这一场遭遇战,让他切身体会到红军对待对手的处置方式,也听到了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主张。但这并不代表马禄就此脱离原有阵营,后续他依旧服从上级调遣,部队划归马元海指挥,开赴永昌、古浪、临泽倪家营子等地,持续参加对西路军的作战,双方多次发生激烈厮杀,马禄部同样有不少官兵伤亡。战场上两军刀枪相向,厮杀是真实发生的,这也是马禄身上无法回避的时代局限。

倪家营子战役是西路军战斗最为艰苦的阶段,四十多天的拉锯作战之后,西路军弹尽粮绝,大量战士负伤、失散、被俘。马禄所属部队在作战过程中俘获了一批红军人员,其中魏珍团俘获了身负重伤的红三十军参谋长黄鹄显,同时全旅前后累计俘获红军官兵两百余人 。

俘虏押回马禄旅营地之后,矛盾很快就显现出来。旅内各级军官按照以往作战经验,纷纷向马禄进言,要求按照上级的通行办法处理这批被俘人员。不少跟随马禄多年的军官都向他说明利害:别的旅抓到俘虏之后都是直接处置,如果唯独本旅保留这么多俘虏,没有向上报送处决数字,一旦师部、军部核查,没有人头可以交差,旅长本人要担责,整个旅都要被追责。还有军官给出折中方案,可以捏造俘虏暴动逃跑的借口,夜里秘密处置之后就地掩埋,对外隐瞒实情,既可以应付上级检查,又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这些提议,马禄都没有采纳。经历过锁罕堡被围那件事,他内心清楚,眼前这些被俘人员,很多人是愿意投身抗日的战士。他并不打算按照军中惯例把这批人全部杀掉。但直接放走两百多人,在当时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立刻办到,消息很容易泄露,会招来立刻的追责。马禄权衡现实处境,采取了分步处理的办法。

针对黄鹄显这一位高级指挥员,马禄选择秘而不宣,没有把俘获高级军官这件事上报师部。他安排人把黄鹄显安置在营地内部僻静院落,请军医给他处理枪伤刀伤,提供口粮,没有施加刑罚,也没有把他交给上级邀功。二十多天时间里面,黄鹄显就在马禄的管控之下养伤,旅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等到伤势好转,外部风声稍有缓和,马禄准备好普通百姓的便服、干粮和路费,悄悄指明路线,让他趁着夜色离开防区,辗转回归陕北根据地。这件事后来传到马步青耳朵里,马步青对马禄进行严厉训斥,但是并没有对他做撤职查办的重罚,此事暂时搁置下来 。

对于其余两百多名普通被俘红军官兵,马禄没有选择秘密处决。他对外给出的理由是,这批被俘人员里面,有不少原本就是西北各地普通百姓,被裹挟参加军队,直接全部杀掉不利于安抚地方。同时,国难当头,日本人已经向华北推进,国内应当保存可以抗日的兵员。他以扩充队伍为由,把两百多名被俘人员编入自己的骑兵旅当中。

把人编入自己麾下,只能是权宜之计,风险一直都存在。师部、军部不断会有参谋、巡查人员下来核对战况与俘虏处置情况。马禄需要不断向上做解释工作,反复陈述收编这些人的用处,强调可以用来充实部队、安定地方,反复周旋,把大部分压力揽到自己身上,以此一次次把上级下达的处置命令拖延过去。旅里不少军官依旧内心不安,多次提醒马禄风险,马禄对外表示所有责任由自己承担,不强迫手下军官参与庇护行动,但严令任何人不能私下动手杀害这些被收编人员。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国抗战局面形成。西北很多马家军部队接到调令,要开赴抗日前线对日作战。马禄的部队也接到改编调动命令,离开河西,向东开拔。两百多名原先被俘的红军战士,跟随马禄旅一同离开甘肃河西,一路行军,最后部队驻防陕西洛川一带,这里距离陕北根据地已经很近,国共合作抗日的大局面已经形成,环境相比河西时期宽松很多。

借着驻防洛川的机会,马禄逐步安排,分批让这两百多名曾经被俘的红军战士脱离自己的部队,回归陕北。一部分人直接投奔红军队伍,还有一部分人拿到少量路费自行回乡。至此,当年河西战场被俘的这一批人,大部分得以脱离险境,保全性命。

马禄本身属于马家军体系,服从西北军阀的指挥,实实在在参加过河西的多场战事。但在当时普遍杀俘的环境下,他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背后有多方面现实因素叠加。

首先是锁罕堡被围的亲身经历,红军当时没有趁他陷入绝境的时候将其消灭,这件事给他造成直接影响。战场上亲身的遭遇,远比口头的说教更能改变一个将领的认知,他见识过对方在占据优势时的处置方式,轮到自己手握生杀大权的时候,内心会有参照。

当时全国抗日局势快速变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呼声传遍全国。马禄身处西北,也能接收到外界的消息,他清楚中日之间的冲突正在加剧,认为中国军人应当把力量用在抵御外敌上面,不应该持续大规模内部厮杀。在他看来,保留这批人的生命,未来可以走上抗日战场,比死在内部冲突之中更有价值。

同时,马步青与马步芳之间本身就存在权力矛盾。马禄属于马步青骑五军的序列,而河西作战的前线指挥权被交给马步芳手下的马元海。马禄和马步芳嫡系之间本身就存在派系隔阂。这也给马禄留下了一定周旋空间,马步青虽然训斥马禄,但并不愿意直接把自己麾下能干的旅长交给马步芳处置,这件事才没有上升到军法严惩的地步。如果马禄是马步芳直接统辖的部下,做出这种事,结局很可能完全不同。

当然,这种周旋依旧充满风险。马禄不敢在河西就直接大规模释放俘虏,只能先以收编的名义保全生命,等到部队东调,国共合作的大背景落地之后,才寻找机会分批放行,整个过程处处受限,很多环节只能秘密操作,稍有泄露就会招来祸事。

离开河西之后,马禄继续在抗日前线作战。他的部队后来改编为暂编骑兵第二师,马禄升任师长,在河南、陕西前线参与对日作战。在和陕北根据地邻近驻防期间,他和我方人员有过接触,维持抗日合作的关系。抗战结束之后,马禄职务几经变动,1949年选择放下武装,回到甘肃永登老家务农,1970年在家乡去世 。

参考资料

1. 《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

2. 《西路军史料汇编》,中共党史出版社

4. 《马步芳家族统治青海四十年》,青海人民出版社

7. 《永登县志》

8. 抗日战争纪念网·马禄将领名录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