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小梨住的地方。
出租屋,两室一厅,墙上挂着她跟方子谦的合照,男生长得斯文,笑起来挺干净。
小梨见了我,眼一红就要哭。
我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化了妆不好补。
小梨吸了吸鼻子:叔,你别跟方家闹,子谦人很好的,就是他妈……
我知道。
我坐下来,问了方家的情况。
方子谦的父亲方德成,在本地开了一家精密零件加工厂,叫德成精密,年营收大概两三千万,在县城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母亲钱丽芬,没上过几天班,家庭妇女出身,嫁了方德成之后日子好了,整天在县城的太太圈里混。
我听完点了点头。
德成精密。
巧了。
三个月前,我们远洲科技在华东地区招供应链合作商,有一家叫德成精密的企业投了标。
初审通过了,但二审一直卡着,因为他们的产能和品控还没达标。
方德成为了这笔合作,据说托了不少关系想见我们的采购总监。
他不知道的是,远洲科技的采购总监,最终汇报对象,是我。
我什么都没说。
上午十点,我带着唐若筠去了婚宴酒店。
县城最好的酒店,叫锦江国际,大堂里挂着红绸拉花,金色气球拱门立在入口处,看得出方家花了不少心思布置。
我站在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台阶前。
车门打开。
方德成先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然后是钱丽芬。
烫了一头大卷,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项链,手上翡翠镯子油绿发亮,走路的时候下巴抬着,高跟鞋敲地砖的声音特别响。
她一下车就环顾四周,目光在酒店门口扫了一圈。
看到我和唐若筠,顿了一下。
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
白衬衫,藏青色长裤,没戴表,没戴饰品。
唐若筠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素净大方。
钱丽芬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扫货时看到不想试的衣服,就是那种眼神。
这时候大嫂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暗红色外套。
我认得那件衣服,步行街上一百五十块的款式,她在里面搭了一件白色打底衫。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干干净净的。
她手上的冻疮和裂口拿创可贴遮了,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攥着手,怕被人看到。
钱丽芬看到大嫂,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嘴角动了动。
她凑到方德成耳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传过来。
就这?穿成这样来婚宴?
方德成没吱声。
大嫂没听到。
我听到了。
唐若筠拉了拉我的袖子,手攥紧了。
我没动。
进了大堂,两个人碰面。
方子谦从里面跑出来,挺规矩地叫了一声叔叔好,婶婶好,又扶着大嫂:阿姨,您坐这边。
这孩子确实不错。
但他妈不行。
钱丽芬站在签到台前头,拿着来宾名单,眼睛扫到我的名字。
贺远洲?她抬头看我,你是小梨的什么人?
她亲叔叔。
哦,做什么工作的?
做技术的。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翻到下一页,语气明显热络了:张总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然后回头冲身边的人说了句:
方家这边的客人,档次还是可以的。
言下之意。
我看了唐若筠一眼。
唐若筠的眼神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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