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 1971-1983 年的这批人,日本社会习惯叫他们 “失落的一代”。他们到 35 岁时的收入,比泡沫经济时期的毕业生低 25%,也不如就业冰河期之后毕业的人,是三代人里赚得最少的群体。(像不像我们目前的年轻一代?)
原因很简单:他们生在 70 年代日本的婴儿潮,上学时亲眼见过 80 年代经济腾飞的热闹,结果刚毕业就撞上 90 年代没完没了的经济衰退,最后成了日本收入最低、结婚率也垫底的一代人。
当时就业环境崩了之后,由于年轻人失业率太高,所以政府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推迟学生进入就业市场的时间,比如搞硕博扩招、放开劳务派遣等等。(像不像现在我们不断扩招的高校?)
但是这个办法也是有副作用的,那就是让日本的学历大幅贬值。
从 1992 年开始,校园招聘突然熄火,大批学生没法通过校招找到工作,所以当年也被公认为日本学历贬值的起点。(像不像中国的2023年?)
1992 年文部省统计,当年只有 7 万应届生没在校招拿到 offer;到 1995 年,这个数字直接涨到 17 万,占了当年毕业生总数的四分之一。
没几年工夫,日本的校招基本就名存实亡了。没赶上校招的学生,只能放弃应届生身份去社招市场碰运气。可毫无工作经验的新人,怎么跟职场老手竞争?薪资和晋升自然被压得很低。
1994 年日本大学生起薪只涨了 1%,远低于泡沫时期每年 5% 的涨幅,整体薪酬还在大幅下降,日本大学生的学历正式进入贬值时代。(像不像我们目前的年轻一代?)
日本应对办法一:放开劳务派遣市场化
2000 年开始,日本进入劳务派遣市场化时代。
当时就业市场里失业的人一大堆,劳务机构快速发展,拼命压低劳动者的薪酬。(我们劳务派遣好像也越来越多了?)
2001 年,日本的人力机构联手搞出了个臭名昭著的劳务等级制度,明着把人分成 ABC 三个等级,不同等级对应不同的时薪标准。
到后来想评上 A 级劳工基本是天方夜谭,学历在这套压榨制度里几乎没用,当时高中生和大学生被分到同一个劳务等级,都是常有的事。
日本应对办法二:教育市场化改革
2005 年日本启动大学法人化改革,后来被日本社会叫做 “大学地震”。
这次改革说白了就一件事:经济长期萧条,政府财政养不起现有的大学了,要求大学自己增收,尽快自负盈亏。
改革之后,日本所有大学都选择涨学费。学费越涨越高,读大学慢慢成了一笔奢侈的教育投资。(像不像我们目前不断涨价的地铁票、高铁票?)
2010 年日本国立大学学费已经涨到 53 万日元,私立大学更是高达 80 万日元。学费这么贵,贷款上学就成了必然选择。
大学市场化改革后,日本每 2.7 个大学生里,就有 1 个人靠助学贷款完成学业,平均贷款额高达 300 万日元。
日本应对办法三:硕博扩招
1992 年日本启动泡沫后的第一轮高等教育改革,核心就是放宽硕士招生限制。扩招实施不到三年,硕士在校生就从 6 万暴增到 10 万,这段时间也被称为 “硕士扩大化时期”。
面对糟糕的经济形势和卷到极致的就业市场,日本学生也在想办法自救,比如考公务员、当老师、当医生,但收效都很一般。
经济下行期考公人数暴涨,其实不算新鲜事,日本和韩国在 90 年代经济下行时,都迎来过全民考公的浪潮。90 年代日本青年失业率一度超过 10%,把公务员当成经济不景气里的职业避风港,成了很多人的选择。
其实从 1991 年开始,日本公务员报考人数就一路上涨。就业最困难的 1998 年,亚洲金融危机导致市场岗位锐减,当年 64% 的应届大学生都参加了公务员考试,竞争特别激烈,个别热门岗位录取率不到 3%。那时候就连在婚恋市场,说一句 “我在考公务员”,都能给异性留下上进的好印象。(像不像我们目前的相亲市场,体制内大于一切?)
对比很明显:经济最火热的 1989 年,国家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只有 2.7 万,不到当年大学生总数的 5%;而 12 年前的 1977 年,国家公务员报名人数还有 5.2 万。也就是说 12 年间大学毕业生人数涨了一半,考国家公务员的人反而跌了一半,这还只是国家公务员的情况,地方公务员的报考意愿更低。
1994 年之后,日本公务员报考人数快速增长,每年涨幅超过 20%。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大学生从大一就得开始准备公务员考试。
1999 年后日本政府启动第二轮财政改革,直接对准了公务员体系。公务员长期占用大量财政预算但产出不高,再加上当时社会对公务员 “混日子” 的抱怨很多,90 年代后期,人事厅开始加强公务员各项考核。1997 年政府设立公务员制度调查会,提出了能力与业绩导向的晋升和薪酬制度。(像不像现在体制内的现状?)
这之后公务员的工作强度越来越大。根据人事院的数据,2000 年后,日本每月加班超过 100 小时的公务员占比 9.1%,每月加班超 80 小时的占比 30%。作为公务员核心办公区的霞关,更是被叫做永不下班的 “不夜城”,凌晨三四点才回家的大有人在。日本公务员也就从当年的 “帝国精英”,变成了大家口中 “霞关的抹布”。
但增加工作压力还不是改革的终点。1999 年开始,日本内阁连续五年削减国家公务员工资。就拿 2003 年来说,全日本公务员平均工资减少了 16.3 万日元。根据历年国家公务员工资建议书统计,公务员工资降幅总计超过 40%。
不过后面日本就业市场好起来之后,情况发生了反转。2024 年日本地方公务员报名人数仅有 4.7 万人,同比 2023 年又下降了 7.2%,35 个地区的报录比已经不足 1:3。国家公务员一般岗位的报考人数更是跌到 2.42 万人,同比减少 7.9%,创下 12 年以来的新低。
根据日本总务省的数据,日本国家公务员综合职岗位报录比为 1:7.5,差不多 8 个人里录 1 个。日本 47 个都道府县中,有 45 个都没完成招聘计划。和其他竞争激烈的亚洲国家比,想在日本当上公务员算是很容易的事了。
日本教师:平成改革 + 过劳,如今闹起教师荒
90 年代财政紧缩和少子化的双重冲击下,日本政府财政压力巨大,不得不启动平成教师改革。改革后教育经费被大幅削减,财政压力是缓解了,但教师的工作强度和淘汰压力也直线上升。如今在日本,教师被称为 “黑色职业”,是过劳死最严重的行业之一,也是大学生最不愿意从事的职业,2024 年的报录比不足 1:3。
到 1995 年,全国教师招聘数量相比 1989 年已经缩减了近 60%。整个 80 年代日本总计招聘了 42 万名教师,90 年代只招了 18 万名。受影响最大的小学教师,1991 年全国还招 1.5 万名,到 1995 年就只剩 5700 名了。
1997 年政府连续修订教师考核体系,行政事务的考核比重大幅提高。之后学校的行政工作基本都由教师义务兼职,不用再为这些工作额外付薪水,改革后仅学校管理费一项就减少了 4000 亿日元支出。但钱是省了,教师的工作量却大幅增加了。
既要教学又要处理行政工作,教师的工作时间越拉越长。文部省统计,改革前教师就已经很忙了,每周工作时长达到 50 小时;改革后直接突破 62 小时。要知道日本过劳死的标准也才 60 小时,老师们基本都在过劳死的边缘撑着。(是不是跟我们目前教师情况一模一样?)
因为长期经济衰退和过量的大基建投资,2001 年日本财政已经濒临崩溃,在此背景下,政府启动了那场被无数公务员视为噩梦的大部制改革。改革后原有 22 个国家部门被削减到只剩 12 个,大量公务人员失业,这场改革在各个领域都产生了巨大冲击。(这个是我唯一觉得国内不会发生的事情)
2014 年后,随着 70 年代婴儿潮时期扩招的教师陆续退休,日本逐渐从教师过剩走向教师紧缺。到 2020 年,全国有 11% 的中小学存在教师缺口,之后政府开始不断扩招教师。
2024 年教师招聘数量再次突破 4 万人,上一次招聘超过 4 万人还是在泡沫经济时期,距今已经超过 35 年。如今教师荒已经成了日本各学校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医生:紧缺与过劳拖垮医疗体系
1992 年是日本医疗崩坏的开端,随着老龄化加速,老年患者数量开始急速攀升。仅 5 年时间,全国 65 岁以上病患数就从不到 200 万暴涨至 360 万。
各大医院很快出现严重的医生短缺,医生们满负荷工作也满足不了患者暴涨的需求,日本 90 年代医疗崩溃的序幕就此拉开。
1994 年的数据显示,当年医师缺口达到 9.4 万,而当时日本全国也才 23 万医生,相当于每个人几乎扛着一倍的负荷在工作。
1995 年厚生省统计,有四成医生每周工作时间超过 80 小时的过劳死危险线,而这还只是日本老龄化加速的初期。(医生朋友们,你们有感觉吗?)
理科生:过剩的工程师群体
日本劳动统计年鉴显示,日本工业职工人数 1993 年达到峰值后逐年下降:1993 年工业职工还占总劳动者的 37% 左右,2005 年已经降到 26%;服务业职工占比则从 53% 增长至 66%。拿东京来说更明显,2023 年其工业职工占比已经不到 10%。为什么日本制造业利润稳步增长,大量工程师却消失了?
这是因为 90 年代末期日本出现了新的职业分化:一方面制造业企业在海外发展得顺风顺水,但国内的制造业工程师却陷入长期低薪、高强度加班的内卷循环。(国内的工程师红利,一模一样)
1998 年到 2005 年,日本服务业贸易输出额年增速达到 8% 以上。所以很多制造业工程师受不了低薪内卷,又被服务业的高增长吸引,最终选择转行。
对一个 90 年代步入社会的应届工科毕业生来说,如果不幸选错了制造业方向,按统计数据看,大概率就要在低薪和内卷里熬上 30 年。
泡沫破裂以后,日本庞大的内需消费市场快速萎缩,全社会从消费型社会转向储蓄型社会,市场陷入同质化竞争。日本从此进入恶性内卷环境,开启了职工失业潮与企业破产潮。(国内的消费萎靡?)
最后也给大家一些希望,给大家看黑暗里的一束光,那就是出海。
日本 1994 年开始大规模出海潮,企业利润也随之逐步回升,2007 年全日本企业利润回升到泡沫经济前的 1.5 倍。
数据对比更直观:根据大和证券统计,日本上市公司海外实现的利润接近总利润的 60%,多个行业龙头公司的海外收入占比超过 75%。
海外企业的利润极大填补了国内市场断崖式下滑的缺口,也挽救了不少日本企业。事实上,90 年代后日本除了大企业,能做起来的企业只有三类:
第一类是消费降级型企业,比如优衣库;(国内反面案例:西贝?)
第二类是细分市场的隐形冠军,比如基恩士;(A股需要重点看的方向)
第三类就是出海抢单的非制造业企业。(A股需要重点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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