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陈建国,今年59岁,在西北小城的街口开了二十几年的杂货铺子。
我和老伴李秀珍就这么一个闺女,陈念念,从小生得好看,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倔劲儿,书读得好,人也争气,是我们两口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最深的牵挂。
五年前,念念27岁,嫁给了一个阿联酋男人。
女婿叫法赫德,是在迪拜做石油贸易的商人,来提亲那天,他的人抬来了整整29斤黄金——金条、金饰、金器,堆满了我家那间逼仄的堂屋。街坊四邻挤在门口探头张望,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小声议论,我站在那堆黄金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地方允许男人娶四个老婆,这是连我那没什么见识的老伴都知道的事。
法赫德当时坐在我对面,郑重其事地说,他此生只要念念一人,绝不另娶。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沉,也有一种我选择相信的郑重。念念坐在旁边,眼圈红着,却扬着下巴,用那副从小就不服输的表情看着我:"爸,我认准他了。"
我和李秀珍争执了整整三个月,最终还是拗不过闺女的心意,含着泪点了头。
这五年里,念念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打来视频,镜头里的她总是素着脸,笑得从容,说日子过得好,说法赫德对她体贴,说那边天气热但住得宽敞。我和李秀珍每次挂掉视频,都对着彼此沉默半晌,谁也说不出那心里究竟是安了还是没安。
今年秋天,我们终于下定决心,坐了将近十五个小时的飞机,第一次踏上阿联酋的土地,去看那个五年没回过家的闺女。
可当法赫德派来接我们的人将我们带到一栋白色高墙大院的铁门外,那扇厚重的铁门从里面缓缓推开的那一刻,我和李秀珍同时愣在了原地。
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01
念念是我们老来得的孩子。
我和李秀珍结婚早,婚后头几年一直没动静,跑了不少医院,吃了不少药,街坊四邻没少说闲话,婆婆当年也没少给李秀珍脸色看。后来念念来了,我们两口子简直像是捡了个宝贝回来,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李秀珍生念念那年难产,在手术台上躺了将近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半昏过去了,大夫说再晚半小时母女俩都悬。我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站了整整四个钟头,两条腿全是麻的,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我这个四十来岁的老爷们儿,靠着冰冷的白墙,哭得像个孩子。
念念打小就聪明,三岁能背唐诗,五岁认得几百个字,上学以后年年考前几名,班主任逢人便夸,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我和李秀珍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看着念念的成绩单,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当。
念念读高中那年,我们家杂货铺子进了一批假冒的白糖,被食品局查扣,还罚了一大笔款子,把家底子差不多掏空了。那阵子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念念却一声不吭,自己去校外找了个辅导小学生的兼职,把挣来的钱悄悄塞给李秀珍,说让她给我买盒好一点的烟。
李秀珍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躲在厨房里哭了好一阵。我站在门口听见动静,没敢进去,转身去院子里坐着,把一支烟抽到了底。
念念大学考上了省城的外语学院,读的是阿拉伯语专业。那时候我们两口子压根儿不知道这门语言能干什么用,只觉得孩子能考上大学就是本事,旁的不多想。念念自己说,这个专业将来出路好,中东那边有钱,做贸易有前途。我和李秀珍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点头应了。
02
念念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一家做中东贸易的外贸公司上班,隔了没多久便常驻迪拜,负责对接当地的客户。那时候她偶尔打电话回来,说那边的繁华比国内的大城市还要气派,沙漠里建起了摩天大楼,夜里灯光璀璨,豪车满街跑。
我每次听着,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孤身一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念念在迪拜工作了将近两年,有一次视频,她脸上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神采,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比平日轻快了不少:"爸,我交了个朋友,是本地人,做生意的,对我挺好的。"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普通朋友。结果没过三个月,念念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像是鼓足了劲儿才开口:"爸,那个朋友……他想来提亲。"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下去。
"什么?提亲?那边的人?"
"对,他叫法赫德,家里是做石油贸易的,人很好,爸,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我压低了声音,但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火,"那边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一个男的能娶四个老婆,你嫁过去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念念的声音低下来,但语气没有软:"爸,法赫德说了,他只要我一个,他不是那种人。"
"他说!他说算数吗?!白纸黑字写着的法律,就一句'他说',你就信了?"
那天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和念念谁也没说服谁,最后是李秀珍从旁边把话筒抢过去,好声好气地跟念念说让她给我们点时间想想,才把这通电话收了场。
03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夜。
李秀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爹,你说……念念真的是认准那个人了?"李秀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无力感。
我没吭声,只是把手里那支烟掐灭在砖缝里。
认准了。我心里清楚得很,念念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当年她要报外语学院,我们拦了好几次,最后还不是她说了算。这次的事,只怕比那时候更难回头。
后来法赫德托人传了话来,说想亲自登门拜访,当面和我谈。我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直接回绝,只说让他来了再说。
法赫德来的那天是个周日的早上,他带了两个随行的人,提了不少礼物,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叔叔阿姨",中文说得还算流利。他个子高,皮肤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的深褐色,眉目端正,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举止稳重,不像是那种油腔滑调的人。
但我坐在他对面,眼睛盯着他,心里始终有一道坎儿过不去。
我开门见山地问他:"你们那边的法律允许一个男人娶四个老婆,你打算怎么跟我保证,你只娶我闺女一个?"
法赫德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我,说:"叔叔,宗教和法律给了我们这个权利,但我选择不用。我只要念念,这是我的承诺,我愿意用任何方式向您证明。"
我追问:"如果将来你变了呢?"
他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我违背了这个承诺,念念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财产和权利她都有保障,这一点可以写进婚约里。"
这话让我稍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直接。旁边的念念悄悄踢了我一脚,用眼神示意我别再往下逼。
04
法赫德走了之后,我和李秀珍又商量了好几个礼拜。
街上的邻居听说了风声,三天两头来敲门,有劝我们拦下来的,说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出了事叫天天不应;也有人羡慕的,说那边的人有钱,闺女嫁过去享福,有什么不好。七嘴八舌的,把我和李秀珍说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段时间李秀珍整宿整宿睡不好,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念念以前住的房间里,一个人对着念念小时候的相册发呆,屋里连灯都没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我看着她那个背影,喉咙发酸,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又悄悄退了回去。
最后还是念念回来了一趟,在家住了将近两个礼拜。她带着法赫德的正式求婚信,信里写明了婚约条款,列清楚了财产保障内容,还专门请了翻译当场逐条解释给我和李秀珍听。念念坐在我旁边,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是憋着不让它落下来的那种,低声说:"爸,我不是冲动,我想好了,他是个好人,我信他。您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里那股子从小就有的倔劲儿,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疲倦,又特别心疼。说到底,她是我的闺女,她过的是她自己的日子,我拦得住她一时,拦不住她一世。
我把那只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低着头说了句:"你自己要想清楚。"
念念眼泪这才落下来,点头说:"我想清楚了,爸。"
法赫德的彩礼后来是专程派人送来的——二十九斤黄金,装在两只红木箱子里,让四个人才抬得动,搁在堂屋桌上,金光耀眼。我们那条街上没见过这个阵仗,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叫出声来,李秀珍站在旁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头顶那一小片灰蓝的天,心里有个声音说:但愿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05
婚礼在迪拜那边办的,我和李秀珍去了,来回折腾了将近一个月。
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出国,头一回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头一回踏进那么奢华的酒店大堂,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比电视里的排场还要气派三分。婚礼当天请了将近三百位宾客,法赫德家的人把我们招待得周到,吃穿用度没有一样简慢。
念念那天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又换了一套阿拉伯传统的金色礼服,在人群中间站着,比我印象里任何一次都要好看,眼睛亮得像星子。
我在宾客席上坐着,看着这个从我手心里长大的孩子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旁边是一个我只认识了几个月的男人,周围是一群我听不懂语言的人,我忽然觉得那种热闹和我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怎么也融不进去。
李秀珍悄悄戳了我一下,小声说:"他爹,笑一笑,念念在看咱们呢。"
我扭过头,正好对上念念的目光,她远远地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高兴,也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歉意。我冲她点了点头,把嘴角往上扯了扯,算是回应了她。
回国之后,日子还是老样子。我开我的杂货铺,李秀珍买菜做饭,街坊邻里还是那些老面孔,唯独家里少了一个人,少了那副书包挂在门背后的声响,少了饭桌上那个爱抢话说的声音。每天早上推开铺子的门,总有那么一两秒钟,觉得什么地方空落落的。
06
念念婚后头一年还算常联系,差不多隔半个月就会打一次视频。
镜头里的她看起来过得不错,住的地方宽敞明亮,能看到远处的海,法赫德有时候也会在旁边露个面,偶尔还会跟我说几句"叔叔你好"之类的客套话。念念说他事业忙,经常要出差,但对她照顾得很周到,家里有专门的保姆,她自己也重新接了些翻译的工作,日子过得充实。
我听着,点头,问她吃得习不习惯,问她身体好不好,问她有没有想家。念念每次都笑着说好,说习惯了,说不想,又说当然想,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岔开,讲起当地好玩的事情来,语气轻巧,仿佛什么愁事都没有。
到了第二年,视频渐渐少了,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一个月,再后来变成两三个月。有时候我主动拨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接了说没几句就说有事先挂了。能多说几句的时候,念念的神情也比从前淡了一些,笑是还在笑,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只是说不上来。
我把这个感觉说给李秀珍听,李秀珍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摇头,没再说下去,但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紧。
07
第三年开始,我和李秀珍慢慢坐不住了。
有一次念念打来视频,背景换了,不再是那间能看到海的明亮客厅,而是一个窗帘拉着的暗色房间。我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说没事,就是最近忙。我又随口问起法赫德,她顿了一下,说在外面谈生意,事情多,语气平静,没有多说。那通视频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挂断之后我拿着手机坐在铺子里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李秀珍那段时间血压开始不稳,三天两头要去诊所量,医生说是操心过度,让她少劳神。她自己也知道,但哪里少得了。见了什么事都要往念念那边联想,买菜路上碰见个穿长袍的外国人,都要回来跟我说半天。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杂货铺子那段时间进货记账出了好几次差错,有回供货商打电话来对账,我把数目算错了一大截,还是对方指出来才发现。
那年中秋,念念没有打来视频,只发了条消息,说最近忙,让我们保重身体。李秀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去,没有说话。
08
是我们主动提出要去看她的。
那天念念来视频,我没等她开口,直接说:"念念,我和你妈想去看你,你给我们说说需要怎么安排。"念念愣了一下,说:"爸,你们年纪大了,那边飞过去要十几个钟头,还要转机——""转机就转机,你爸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岁数。"
"可是……"念念迟疑了一下,但她很快接着说,"好,那我跟法赫德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安排接待。"
"自己家的爹妈来看闺女,还要安排接待?"
我这句话说得有点重,念念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说:"爸,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行程安排一下,行的,你们来。"
后来念念说,法赫德那边经常有商务往来,接待的事宜需要提前协调,加上我们两个老人第一次出远门,行程和住宿都要仔细安排,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两个月,才把一切都定下来。
等一切都落实了,我和李秀珍收拾了两大箱子东西,装了家里做的腊肠、晒的干货,还有念念从小最爱吃的几样零食,结结实实打好了包。出发那天早上,李秀珍把房间里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把铺子的钥匙托给了隔壁的老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跟我说:"走吧。"我扛起行李箱,锁上院门,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她眼睛已经红了。
"哭什么,去看闺女,高兴的事。"
李秀珍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说:"高兴,就是激动。"
09
飞机在迪拜国际机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舷窗外头是一片炽烈的沙漠日光,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热浪里有点模糊,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我和李秀珍拖着行李跟着人流走出入境大厅,转机加上飞行时间加起来将近十八个钟头,李秀珍腿脚本来就不太好,这会儿走路已经有点打晃,我搀着她,两个人在人堆里找接机的人。
找了一圈,看到一个举着写有"陈建国"字样纸牌的人——是个穿着制服的司机,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接过我们的行李搁进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有一句寒暄。我和李秀珍上了车,这才发现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车子开上了高速,迪拜城区渐渐往后退去,窗外的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沙地和低矮的灌木,偶尔有几栋白色的建筑孤立在远处。李秀珍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小声问我:"念念住的地方离市区这么远?"
我也拿不准,没接话,心里开始有点说不清楚的不安。
车子越开越远,从高速拐进了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宽敞公路,两侧是整齐的棕榈树,树影在沥青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又开了约摸半个钟头,路旁的景致彻底变成了连片的白色高墙庄园,李秀珍侧过身来,小声开口——
10
"他爹,念念住的地方怎么这么偏啊……这都开了快一个钟头了……"
李秀珍靠着车窗,声音细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拍了拍她的膝盖,转过头,想向副驾驶上那个跟车的人搭话。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的中年女人。她裹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深色长袍,头发、颈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神情冷峻的脸。
"大妹子,麻烦问一下……念念在家等我们吗?法赫德先生今天在不在?"我陪着笑,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问道。
黑袍女人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和李秀珍脚上的老布鞋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谈不上,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防备。她沉默片刻,用带着口音却生硬的中文吐出四个字:"到了就知。"
说完,她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发一言。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李秀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枯瘦的指节在颤抖,她凑到我耳边,声音细如蚊鸣:"他爹……这人是保姆吗?怎么……怎么这个态度?"
我没敢接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车子拐下高速,驶进了一片依海而建的豪华居住区。道路两旁每隔数十米便站着一名手持对讲机的保安,各家各户都被数米高的白色高墙包裹,透不出一点声响,像是一座座封闭的堡垒。越野车最终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阿拉伯风格大院前,厚重的镂花铁门在感应装置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展开。
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整座庭院静极了,几只异国水鸟停在人工喷泉旁,连风穿过棕榈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我搀着李秀珍下车,她双腿发软,整个人半靠在我肩上。黑袍女人已走在前面,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清脆而冷漠。我们穿过宽阔的前庭回廊,来到主楼那两扇高达数米的雕花实木大门前。黑袍女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门禁卡,轻轻一贴感应锁——"滴"的一声,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沉香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大厅挑高七八米,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头顶是一盏巨大的金色水晶吊灯,然而所有的落地窗帘都拉得死死的,将外面炽烈的波斯湾阳光完全隔绝在外,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昏沉与窒息。大厅角落搁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摆了几盆白色的花,花瓣白得惨淡。
李秀珍手里拄着拐杖,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惶恐地四处张望,嘴唇哆嗦着:"念念……念念啊……"
呼唤声在大厅里撞出一片空洞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黑袍女人领着我们穿过大厅,走进一条铺着深色波斯地毯的长廊。走廊两侧没有一扇窗,挂着几幅阿拉伯书法,地脚灯发出幽暗的微光,仿佛通向一处深不见底的地方。
在一扇紧闭的雕花重木门前,黑袍女人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了我们一眼,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睛,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我走进去的那一刻,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再也抬不起来。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身后,李秀珍探头往里望了一眼,手里那袋从国内带来的特产"啪"地落在地上,她整个人扶着门框缓缓滑下去,脸色刷地白了。
"念念……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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