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歌剧,大概会注意到一个细节:女高音越往高音爬,嘴张得越大。这不是表演夸张,而是一套经过训练的生理技巧——通过改变口腔和喉咙的形状,让声音更响、更有穿透力,同时不给声带增加负担。这套技巧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共振峰调谐。
现在,把镜头从歌剧院切到马达加斯加东部的热带雨林。那里有一种叫大狐猴的动物,正在做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一项发表在期刊 PLOS Computational Biology 上的新研究显示,野生大狐猴在发出更高频率的声音时,也会把嘴张得更大——和职业歌手如出一辙。研究人员推测,这个动作能帮助它们把叫声传得更远,在植被浓密的森林里保持通讯。
森林里的另一种"女高音"
大狐猴是已知唯一会"唱歌"的狐猴物种。它们生活在马达加斯加东部的热带雨林里,主要用叫声来维持领地间距。
论文第一作者、意大利都灵大学生物学家 Filippo Carugati 向《纽约时报》描述过这种场景:通过唱歌,它们其实是在说"我们在这儿,这片领地是我们的"。于是局面就变成了一场对唱——这边唱完那边应,那边应完这边再唱,有时候能持续一个小时。Carugati 说,这种"歌唱对决"有时会以一场肢体冲突收场。
它们也会在和同伴重聚时唱歌。Carugati 把它比作我们玩水时喊的"Marco! Polo!"——一喊一应,确认彼此的位置。至于歌声本身,他告诉路透社,那声音介于"哀号"和"警笛"之间,音高起伏有高度结构化的模式。
83段录像,逐帧比对嘴型
为了搞清楚大狐猴唱歌时嘴部动作和音高之间的关系,研究团队分析了83段视频录像,拍摄对象是马达加斯加 Maromizaha 森林和 Mitsinjo 保护区内19只野生大狐猴。
他们用运动追踪技术,在每一帧画面里标出大狐猴上下唇的位置,然后把这些嘴型数据和它们唱歌的音频做比对。
结果是:嘴型与音高的对应关系"非常稳定"。具体来说,当大狐猴唱到更高频率时,它们会把嘴张得更开——和职业歌手完全一样。研究人员推测,这能放大它们的叫声,是在浓密植被环境中通讯的一种适应性优势。
Carugati 对 ABC 新闻解释说,大狐猴依赖远距离歌声在密林中守住领地,所以任何能让信号传得更远、更清晰的特征,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74万年前就分家了,却走上同一条路
人类和大狐猴都是灵长类,但两个谱系大约在7400万年前就从共同祖先分开了。
尽管今天它们用着相同的技巧,研究人员推测,这个适应是各自独立演化出来的——也就是所谓的趋同演化。Carugati 对 ABC 新闻说,它们最终演化出同样的策略,是因为"面对的是同一类问题"。在这个例子里,共同的问题是:如何把声学信号发送到很远的地方。
这项发现让大狐猴加入了一份不断变长的名单——其中包括蚱蜢鼠、长臂猿和灰狼——这些动物都被发现会调整自己的声道来优化通讯。
不只是高音,它们还有节奏感
张嘴放大高频声音,并不是大狐猴和人类共享的唯一音乐特质。
2021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大狐猴还有节奏感,它们唱歌时使用的模式,常常出现在人类曲调里。同样,科学家认为节奏感在这两个物种中也是独立演化出来的。
参与那项2021年研究的罗马 Sapienza 大学认知生物学家 Andrea Ravignani 对《纽约时报》说:"它和人类音乐太接近了——相当令人惊讶。"
顺带一提,科学家已知的狐猴物种超过100种,它们全都是马达加斯加这个岛国的原生物种,在孤立环境中演化而来。
会唱歌的灵长类,正在消失
这些发现增进了科学家对这种独特歌唱灵长类的理解,而他们相信还有更多东西等着被发现。但时间可能不多了——大狐猴属于极危物种。
研究人员并不确切知道野外还剩下多少只,最粗略的估计在1000到10000只之间。这个物种数量下降的原因包括狩猎、气候变化和森林砍伐——1953年到2014年间,马达加斯加失去了44%的自然森林覆盖。栖息地丧失对这种动物的打击尤其严重,非营利组织狐猴保护网络指出,它已经"严重碎片化"了种群,让繁殖变得更加困难。
论文共同作者、英国华威大学灵长类学家 Chiara De Gregorio 对路透社说,她希望这项新研究能帮助提升人们对大狐猴及其岌岌可危未来的关注。
她告诉路透社:"和许多其他物种不同,它们至今被证明极难在圈养环境中维持和繁殖。它们的生存最终取决于在野外保护它们。"
从歌剧院到雨林,同样的张嘴动作,解决的是同一道物理题:怎么让声音传得更远。只是这道题,大狐猴已经做了几千万年,而留给它们继续做下去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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