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7套房给大伯 我去上海打工 他拽住我:老板是不是你邻居哥哥

爷爷把七套房给大伯那天,我在场。村委会的人来的,拿了厚厚一沓材料让爷爷按手印。爷爷按了,一个接一个,七个红手印。大伯站在旁边,递了根烟给村委会的人,笑得眼睛眯成缝。我站在门口,手揣在兜里,没进去。爷爷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没说什么。

那七套房是拆迁分的,老宅子拆了,按人头和面积算,爷爷名下七套。大伯一直跟爷爷住,户口没迁走。我爸妈早年带着我去了镇上,户口迁出去了。分房的时候没我们的份。我爸没说什么,我妈骂了两天,后来也不骂了。我那年十九,刚高中毕业,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两个月,我妈天天念叨,说你看你大伯家,七套房,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说我去上海。她说去上海干啥。我说打工。

走的那天早上,我拎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我妈塞的一兜子煮鸡蛋。在村口等车,爷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拽住我胳膊。他八十多了,背驼得厉害,手跟树皮似的,攥着我袖子不松。

“小峰,你去上海?”

“嗯,爷爷。”

“你那个老板,是不是你邻居哥哥?”

我愣了一下。邻居哥哥?哪个邻居哥哥。他说:“就那个,小时候跟你一块玩的,叫周什么来着……周明!对,周明。他在上海开公司,你妈说的。你去找他?”

我说:“爷爷,我不找周明。我自己找活干。”

他没松手,把我袖子攥得更紧了。“你找周明。他出息,开大公司。你去找他,让他给你安排个活。你大伯那七套房,你别惦记了。我跟你大伯说了,留一套给你,他不同意。我老了,说不上话了。”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手还是没松。我心里堵得慌,但没哭。我说爷爷,我不惦记。我自己能行。他松了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我蛇皮袋里。我说啥东西。他说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我上了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卷钱,零的,五十的二十的,数了数,八百多。大概是爷爷攒的,不知道攒了多久。

到了上海,我找了个快递站干分拣,一个月四千五,管住不管吃。住的是群租房,八个人一间,上下铺,翻个身床就响。干了半年,攒了一万多。后来换了个送外卖的活,跑得多挣得多,一个月能挣七八千。累,但比在村里强。

有一回我送外卖送到一个写字楼,电梯里碰见一个人,西装革履的,手里拿着杯咖啡。他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我认出来了,是周明。他比我大两岁,小时候我们一块在村东头那条河里摸过鱼。他先开的口:“小峰?你怎么在上海?”

我说送外卖。他说哦,挺好挺好。然后电梯到了,他出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加个微信吧。我扫了他。他的微信名是“周明|xx科技创始人”。我没找他。他也没给我发过消息。就偶尔朋友圈给我点个赞。

后来我听村里人说,爷爷病了,住院了。我给我妈打电话问情况。我妈说没啥大事,老了,零件不行了。我说大伯那边管吗。我妈说管啥,七套房收着租,连个护工都不请,你姑在那伺候呢。我请了三天假,回了趟老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手上扎着针。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手抬起来朝我招了招。我走过去,他拽住我袖子,跟那年村口一样,攥得紧紧的。

“小峰,你在上海咋样?”

“挺好,爷爷。”

“那个周明,你找他没有?”

“没有。”

他叹了口气,松了手。“你这孩子,犟。跟你爸一样。”

我在医院待了两天。走的时候爷爷让姑把她那个布包拿过来,又塞给我一卷钱。这回我没数,揣进兜里。上了火车才打开,还是零的,这回有一千多。我攥着那卷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田往后跑。手机响了,周明发的微信:听说你回老家了?爷爷还好吗?

我回:还行。

他又发:你来我公司吧。缺个仓库主管。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他没再回。

我靠窗户坐着,把那卷钱塞回兜里。兜里还有一包烟,我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里。火车晃晃悠悠的,前面到站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我旁边换了个抱小孩的妇女。小孩哭,她哄着。我把座位让了一半,靠着窗户边眯一会儿。上海还远着呢,到了还得干活。日子嘛,就是往前走。别回头,回头也没用。爷爷那七套房,跟我没关系。周明那公司,跟我也没关系。我这一身力气,跟谁都有关系。到了站,出了闸口,骑上我的电动车,接着送外卖。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前面路口绿灯,我拧了把手,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