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教授
一天10亿日元，一年3600多亿日元。这不是哪家企业的营收，这是日本老百姓被诈骗分子掏走的真金白银。10亿日元是什么概念？折合成人民币大约4800万。也就是说，日本人每天被骗走的钱，够在东京买十几套小公寓，一年下来，一座小城市的全年财政收入就这么没了。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
日本警方刚公布的数据摆在那儿。去年一年，日本包括诈骗和盗窃在内的财产犯罪，总损失约4984亿日元，创下历史新高。其中损失最惨的是谁？是老人。社交媒体上的投资诈骗、恋爱诈骗也在疯涨，去年卷走约3257亿日元，多少人的养老钱和感情，一起打了水漂。
最让我心里发沉的是一个案子。今年8月，一位80岁的老太太接到电话，对方自称是邮局工作人员，劈头就问她，是不是打算寄一个可疑包裹去香港？老太太一慌，第二通电话紧跟着就来了，这回对方自称是警察。几轮话套下来，老太太说出了家里放着100万日元现金。那位假警察还挺贴心，教她把钱放进冰箱，说小偷一般不翻冰箱，最安全。老太太照做了，还真就放了心。结果呢？她前脚出门，钱后脚就没了，警察两个字，成了小偷的钥匙。
日本老龄化社会
你细想这个剧本。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老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如今的日本骗子，已经在用AI冒充警察了，声音、口吻、话术，全都做得像模像样，年轻人听了都未必分得出来，何况是八十岁的老人。
一个以安全著称的发达国家，一个连钱包掉在地上都有人送去派出所的社会，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骗子为什么偏偏盯上日本，还一打一个准？今天咱们把这件事聊透。
日本为什么成了骗子眼里的肥肉
先说一个很多中国人想不通的问题。电信诈骗这个行当，为什么在日本能长这么肥？
答案藏在日本的国情里。日本是全球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65岁以上的老人占了总人口将近三成，街上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老人。这些老人手里握着日本社会最大的一块财富，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金、房产和存款。更要命的是，日本至今是个现金社会，不少老人信不过银行，习惯把大额现金放在家里。刚才那位把100万日元藏进冰箱的老太太，绝不是个例。
去年日本包含诈骗和盗窃的所有财产犯罪，造成的总经济损失约为4984亿日元
再看人口结构。独居老人遍地都是，儿女在东京大阪打拼，老人一个人守着乡下的房子，一天说不上三句话。这时候电话铃响了，一个声音温和的年轻人嘘寒问暖，一个语气威严的警察指点迷津，你猜老人防得住吗？骗子卖的不是话术，是陪伴的空缺。这一点，最让人心酸。
还有技术这层。以前的诈骗电话，口音一听就露馅。现在不一样了，AI拟声技术成熟了，模仿警察的口吻字正腔圆，还能根据老人的回答实时调整剧本。老人的防备心，根本追不上技术迭代的速度。
骗子抓了不少，为什么损失反而创了新高
先摆一组看似矛盾的数字。日本警方每年能抓到约12000个跟诈骗有关的涉案人员，力度不可谓不大。可损失呢？不降反升，一路冲到历史新高。
问题出在哪？抓的全是小鱼小虾。打电话的、取钱的、跑腿的，抓一批补一批，真正躲在幕后发号施令的团伙头目，一个都没动着。这些主使压根不在日本国内，他们人在泰国、柬埔寨、菲律宾、马来西亚的据点里，隔着国境线遥控指挥。日本警察再能干，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电诈园区
更要命的是通信这道坎。这些团伙内部联络，用的是Signal、Telegram这类高度加密的通信软件，一个是美国工程师开发的，一个是俄罗斯工程师开发的，通信内容全程加密，第三方根本没法窃听。就算抓到几个成员，手机里的东西解不开，整个组织的架构摸不清，下一个目标是谁更无从查起。警方这边还在翻纸质的话单，那边骗子已经用上了军用级的加密，这仗怎么打？
说白了，日本警方现在的处境是，贼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手里的工具还是上个时代的。每年抓一万多人，听着不少，可这条产业链的根基纹丝没动，抓人反倒像是在给对方筛掉干得不好的员工。
被逼急了的日本警方，要动用合法黑客了
老办法走不通，日本警察厅索性掀了桌子。
9月24日，警察厅提交了一份建议书，核心就一句话，必须引入远程分析新系统，直接获取犯罪分子之间、以及他们和受害者之间的手机通信内容。
具体怎么获取？报告没细说，但媒体参照海外先例推测，大概率是合法黑客手段，也就是由警方植入恶意软件，入侵嫌疑人的智能手机，把关键信息复制出来。这手段听着像电影情节，可欧洲一些国家对付加密通信的犯罪团伙，早就这么干了。日本警察厅长官楠喜信说得很直白，采用远程分析，可以提前掌握抢劫和诈骗计划，这对预防犯罪至关重要。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
除了黑客手段，还有几板斧。放宽电话监听的法律限制，10月国会特别会议上就要提交修订《警察职责执行法》的法案，扩大通信监听的适用范围。国内组建特殊诈骗联合专案组，还搞出了虚假身份侦查这一招，允许侦查员拿着伪造的身份证明，通过社交媒体应聘诈骗团伙的地下工作，直接卧底到贼窝里去。去年就靠这招，在泰国、柬埔寨、菲律宾、马来西亚四国抓了54人。今年6月，日本第一次向泰国派出了打击诈骗的联络官，把战场直接推到了对方的家门口。
可以说，这是日本战后对诈骗团伙最大规模的一次亮剑。话说回来，能把以循规蹈矩著称的日本警察逼到要主动当黑客，可见这仗已经打到了什么份上。
不过话得说回来，这把刀是把双刃剑
打击犯罪谁都支持，可监听这件事，在日本是要碰宪法的。
日本宪法白纸黑字保障通信的保密性。警方要入侵公民手机、复制私人信息，哪怕对象是嫌疑人，这道口子一开，边界在哪里？今天是诈骗犯，明天会不会轮到普通人？合法黑客这个口子一旦合法化，谁来盯着警察别越界？
日本社会对这个问题的警惕是有历史根源的。战前那段警察国家的记忆太深，老百姓对公权力伸向私人通信，天然带着戒备。警察厅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建议书里特意写了一条，必须建立法官事前授权机制，监听之前先过法官这一关。可机制归机制，执行走不走样，监督到不到位，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日本警察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就算技术手段全到位了，幕后团伙在境外，东南亚那些据点的治安环境复杂得很，光靠派几个联络官，能不能连根拔掉，说实话，不容乐观。诈骗早就成了一条跨国产业链，引流、话术、转账、洗钱，分工比正经公司还细。日本单方面使劲，最多是抬高犯罪成本，想治本，还差一场真正的国际联手。
这事儿对咱们的提醒，一点都不远
日本的今天，值得每个中国人认真看看。
咱们的老龄化程度也在加深，家里的老人同样攥着养老钱，同样接听过冒充公检法的电话。日本老人踩过的坑，跟咱们这边发生的案子，剧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差别只在于，骗子手里的工具一年比一年新，AI换脸、AI拟声、精准剧本、加密通信、跨国窝点，这个行当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电信诈骗园区
连日本这样治理水平全球靠前的国家，都被打得日均损失10亿日元，谁也别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这些年咱们的反诈力度全世界有目共睹，反诈中心APP装到了千家万户，跨境打击的捷报也屡屡传来，可只要境外的窝点还在，这场仗就远没到鸣金收兵的时候。
说到底，技术没有善恶，用的人才有。AI能帮人看病，也能替骗子开口说话；加密软件能保护隐私，也能给犯罪团伙当掩体。这场攻防战拼到最后，拼的是各国的治理决心，更是跨国合作的诚意。骗局可以跨国，抓骗子的人要是还画地为牢，那输的永远是老百姓。
技术跑得越快，监管越不能睡大觉。而对每个家庭来说，多给老人打个电话，多教他们识破一个套路，比什么防火墙都管用。
冰箱藏不住养老钱，国境线也挡不住骗子。守住老人的钱袋子，光靠警察不够，得是整个社会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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