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南京城外江水翻涌,国军军官钮先铭从一条倾覆的小船旁游上岸,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那时南京城防线已经失守,城中秩序崩溃,许多军民都在寻找逃生之路。

钮先铭循声闯进永清寺,来不及解释身份,只对僧人说:“救救我。”负责接应的守印看了一眼他的军装,立即明白过来,低声喝道:“脱衣!洗头!”

这不是普通的剃度,而是一场与追兵争分夺秒的伪装。钮先铭脱下军服,小和尚把衣服拿去焚毁,守仁则替他剃去头发。军人身上的装备、衣着和发式,都是日军辨认目标的重要依据,必须尽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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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发之后,他换上僧衣,被临时取了法名“二觉”。一名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军官,就这样站进僧人队伍里。寺院并不安全,南京失陷后的搜查随时可能到来,藏身之处也可能转眼变成死地。

没过多久,日军果然闯入永清寺。站在门口的僧人遭到枪击,倒在血泊中。日军随后命令众僧排成一列,逐人检查,气氛压抑得几乎没有人敢喘气。

检查军人,日军往往会看手掌是否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老茧,也会查看头部是否有钢盔压出的痕迹。钮先铭刚从法国圣西尔军校回国,任职后主要承担军官工作,并没有留下明显的操练痕迹。教导总队使用德式钢盔,头上也没有日军预想中的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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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日军临走前突然折返,要求他背诵经文。钮先铭短暂迟疑后,背出了半部《心经》。幼年随母亲接触佛经的经历,在这一刻救了他的性命。日军没有发现异常,搜查才暂时结束。

他后来在回忆文字中承认,自己当时害怕得厉害。军人并非没有恐惧,面对随时可能落下的枪口,能保持镇定已经十分艰难。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胆量,也有临场判断和一点难得的运气。

永清寺周边很快成了日军处置遇难者的地点。寺僧和百姓被迫清理尸体,沙滩上堆积着南京城内遇害者,也有被俘的中国士兵。日军砍下石榴树枝,制成简易工具,将尸体推入江中。这样的场景,钮先铭只能隔着寺院和人群看见,却无法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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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搜查中,他称一名日军伍长为“阁下”。这个称呼抬高了对方的身份,使其颇为受用。那名伍长随后留下字条,大意是寺院僧众属于平民,应予保护。字条不能改变日军暴行,却让永清寺暂时少了几分危险。

1938年3月,钮先铭随几名僧人转到鸡鸣寺。这里常有日本人进香,他必须继续装作僧人。曾经在日本求学期间见过的军官,也可能在人群中出现。每当熟悉的面孔经过,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为了应付来寺参拜、索要印记的日本人,他找来一块石头,刻上“古鸡鸣寺”四字,权作寺印。后来,他还替人书写字幅,以此换取钱物,也借机替寺院挡开一些盘查和骚扰。

钮先铭并未把这些举动看成什么传奇,只是求生。对一个军人来说,剃发、背经、写字,甚至对敌人周旋,都是为了保住性命,等待重新回到抗战队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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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1938年夏天。他借口前往上海办理寺院地契事宜,取得了一张通行证。1938年8月11日,在僧人护送下,他离开南京,经上海辗转抵达武汉,重新找到部队。

这段时间持续了八个多月。部队早已把他列入失踪或阵亡人员,家中也因此遭受了沉重打击。妻子带着孩子苦等无果,后来为生存改嫁。等钮先铭再次出现时,家庭关系已经无法恢复原状。

此后,他兑现了守城军官谢承瑞生前的托付,迎娶谢承瑞的妹妹谢承美。有关这段逃亡经历,后来也被张恨水取材写入长篇小说《大江东去》。而永清寺那声“脱衣!洗头!”,留在南京沦陷前后的历史记忆里,既是僧人的急智,也是一个军人在屠杀阴影下求生的真实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