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保洁干了8年,我捡过200多部手机、60多个钱包。

唯独一样东西,我碰都不碰,搁在吧台后面那格柜子里,等失主。

第一次见是2019年冬天,凌晨3点,包间里一个女的蹲在地上哭,手里攥着个透明文件袋。

袋里是张B超单,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她哭完走了,文件袋落在沙发缝里。我抽出来看了一眼,没扔。

搁在吧台后面,用抹布盖着。

第4天她回来了,眼睛肿着,问我:“大姐,看见一个文件袋没?”

我从柜子里拿出来,她一把抢过去,抱在胸口。

“我以为丢了。”

“丢了就丢了,能咋?”

“这是我头一个孩子,我跟他分了,这孩子我不打算留,但单子我想留着。”

她塞给我100块,我没要。

后来那格柜子里陆续多了东西。

一个红本本,结婚证,照片上男的被剪掉了。

一副小孩的乳牙,用红布包着。

一张火车票,2016年1月23号,广州到成都,K192次,票价198块。

还有一封信,没拆封,信封上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这些东西的主人,有的回来找,有的没回来。

柜子最里面,压着一个铁皮盒,盒盖锈了,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奖状。

“三好学生,2004年。”

奖状底下有张照片,一个扎辫子的女孩站在土墙前面,手里举着奖状。

照片背面写了两个字:给妈。

这个铁皮盒是2017年捡的,一个包间,一帮人喝多了,走的时候谁也没拿。

我在吧台后面放了一个月,没人来找。

第二个月,我把它挪到柜子最里面,用搪瓷杯压着。

搪瓷杯是2016年捡的,杯底磕掉一块瓷,没人认领,我自己用。

2025年11月,一个女的来订包间,40来岁,穿羽绒服,袖口磨白了。

她站在吧台前,看了一眼柜子,又看了一眼。

“大姐,你这柜子里,有没有一个铁皮盒?”

“啥样的铁皮盒?”

“这么长,这么宽,盖子上有个凹坑。”

我蹲下去,把搪瓷杯拿开,抽出铁皮盒。

她没接,手撑着吧台,指头抠着台面边。

“里面是啥?”

“你打开看。”

她掀开盖,奖状和照片还在。

“2004年,我12岁,我爸在工地出事,我妈走了,奖状是我拿给她看的,她没看就走了。”

“你爸呢?”

“瘫了,我伺候了8年,他走了。”

“这盒子咋在KTV?”

“那年我19,头一回跟朋友来唱歌,喝多了,包丢了。”

“你后来没找过?”

“找了,KTV都拆了,我以为没了。”

她把奖状拿出来,照片上那个扎辫子的女孩,现在站在我面前,头发白了一缕。

“这盒里还有一样东西。”

“啥?”

她把奖状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褪成灰黄色。

上面写着一行字:妈,我考上县一中了,学费800块,你不用回来。

她把便签撕下来,折成四折,塞进自己羽绒服内兜。

“你留着干啥?”

“等我妈回来,给她看。”

“她回来过吗?”

“去年回来了,找我要钱,我给了她5000,她没问奖状的事。”

她把铁皮盒放回柜子,手在盒盖上摸了一下。

“大姐,这盒子放你这,再放几年。”

“你放,我这儿柜子空着。”

她走了,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柜子。

那晚我打扫包间,捡到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缝,锁屏是个小女孩的照片。

我没解锁,搁在吧台后面。

第3天,一个男的来认领,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他输入密码,屏幕亮了,第一件事是打开相册。

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锁屏那个小女孩。

“我闺女,5岁,在老家。”

“你咋把手机落这了?”

“我在工地,晚上出来跑代驾,太困了,在包间眯了一会。”

“你跑代驾,闺女谁带?”

“我妈带。我一个月寄3000回去。”

“够吗?”

“不够也得够。”

他把手机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50块,搁在吧台上。

“大姐,买包烟。”

“我不抽烟。”

“那你买瓶水。”

“水吧台有,免费。”

他把50块收回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大姐,你捡过不少东西吧?”

“嗯。”

“有没有人回来找?”

“有。”

“找着的多,还是没找着的多?”

“没找着的多。”

他站了一会,推门走了。

我坐在吧台后面,搪瓷杯里的茶凉了,杯底那块缺口硌着桌面。

柜子里那些东西,结婚证、乳牙、火车票、没拆的信,铁皮盒。

它们的主人有的回来过,有的这辈子不会回来了。

有人丢了东西,丢的是一样物件。

有人丢了东西,丢的是那个愿意回来找的人。

你在KTV、饭店、车站,丢过一样东西,后来回去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