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桥西府城有一座建于明朝的表功牌坊,是表彰惠州人利宾父子的功绩而设。

目前,惠州对于利宾的介绍,大多偏重于不畏权贵,敢于直谏等方面,甚至有人称为“惠州四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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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宾父子的表功牌坊)

如果细心去收集关于利宾的一手资料,我们会发现这些介绍非常偏颇,而且大多没有实据,并且,这些介绍完全漏掉了利宾真正的政绩。

我们来简单了解一下利宾的生平。利宾,生卒年不详,明朝嘉庆年间举人,先后任湖广新化县知县、南京江西等道监察御史、贵州布政使司右参议、湖广布政使司参议等职务,后告老还乡,终老惠州。

目前,关于利宾的介绍,我们以某百科为例,大多是这样的:在新化任知县期间,“有宦官倚恃是后妃外戚强占民田,利宾不避权威,顶住压力,将田归还原主。”“回到京城,即上四疏,名‘正大纪以昭法守’、‘戒溢渝以彰成宪’、‘严察稽以修典礼’以及‘禁僭惑以端士习’。得到皇帝嘉许并采纳。”这种说法,是把利宾塑造成一个标准的谏官。

很遗憾,查遍所有的正史,包括《明实录》《惠州府志》《新化县志》《贵州通志》都没有利宾这些方面的介绍,包括新化县力抗宦官夺田,被立生祠;南京任御史时制止宦官夺民女;给皇帝上四道奏疏等等,正史上一个字的都没有记载。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记载,如果有人发现确有此事,还请告知。

这些介绍不知道出自哪里?是族谱还是后来捏造?

如《惠州府志》关于利宾的介绍很简单:“子宾,嘉靖壬子乡荐,令新化,有政声,擢南御史,封锦如其官。”

《明实录》上关于利宾的记载只有一条:“南京江西等道监察御史利宾等,以考察论劾,兵部尚书张瓒等各不职。”即利宾等一些监察御史弹劾,很多官员根据考察结果,属于不称职。

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是这样的,嘉靖下旨说,这些官员任职已经很久了,你们现在才来弹劾,没有意义。被弹劾的官员假装辞职,被皇帝挽留,事情不了了之。在明朝的官场上,这是很普通的事情,御史们风闻奏事,以显示尽责,并博取直名,被弹劾者主动引退以示问心无愧,皇帝下诏挽留,事情自然了结。这些的戏码,明朝每年都要上演很多次。当时利宾初入官场,自然喜欢打头阵,年轻御史冲在前面也明朝御史的惯例,这种集体上疏一般也没有风险。

利宾作为御史,唯一有记载的事件,就是上面这一条集体上疏,其他没有任何单独上疏,或者勇斗权贵的记录。

有些介绍利宾的文章最喜欢提一件事情,利宾在任湖广新化知县的时候,“有宦官倚恃是后妃外戚强占民田,利宾不避权威,顶住压力,将田归还原主。”

我第一读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怀疑。我老家与新化县相隔不远,对新化太了解了,新化在明朝是什么地方?盗贼丛生的山区,原“梅山蛮”的核心区域,哪个外戚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占田?新化又在什么时候出过外戚?

可喜的事,《新化县志》居然对利宾有详细介绍,篇幅超过了任何文献的总和。

利宾在新化有哪些政绩?根本不是与权贵做斗争,平息冤狱,而是整天忙着与“盗贼”打仗。

新化是什么地方?原来梅山蛮的根据地,“旧不与中国通。”北宋时期,朝廷才招安了这里的“蛮夷”,设立新化、安化两县。该县大多是山区,而且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山,虽然有部分“蛮人”招安了,但社会治安依然复杂。

自明正德年间起,有一伙“盗贼”规模达到了上千人,在武冈、邵阳、新化、溆浦、绥宁等地活动,根据地就在新化县城西边的元溪一带。官府几次清剿,打死了其首领后,他们又推选新首领继续活动,危害新化一带二十多年。

嘉靖十五年(1536年),利宾任新化知县,他决心一劳永逸解决这伙盗贼。利宾在新化县招募壮丁,储备粮饷,积极出动出击,并广修堡垒,逐步压缩盗贼的活动空间,让他们的生存环境日益窘迫。接着,利宾以免死为条件,邀请这伙盗贼的头目前来县城商议招降事宜,并事先在城墙下埋伏了大量壮丁,盗贼的头目进来一个,就抓一个,一共抓获八名主要头目并把他们处死。乘着盗贼群龙无首,利宾宣布,其他愿意投降的官府从宽处理,尤其是能抓获其他头目的人优待,激起这伙盗贼火并,最后成功平息了这伙盗贼。

利宾最该官职为贵州布政使司右参议,品级为从四品。在平调湖广布政使司参议时,利宾即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之后,利宾又做了一件对家乡有利的事情,还是招抚盗贼。《惠州府志》记载,嘉靖四十年(1561年),惠州府采用乡官(告老还乡的官员)利宾的建议,招抚了贼首温七、蓝辛等人,“缴获旗帜两面,铁钯二把,马四匹。”由此可见,利宾最擅长的还是对付盗贼。

我们最后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现代宣传中的利宾与历史记载上的利宾差别有那么大?

在明朝的官员中,利宾实际上只是一个中规中矩、比较优秀的中层官员,知县为七品,监察御史还是正七品,最高官职右参议为从四品。这样的官员历史上不会有太多记载,地方志上很少专门的传记,事迹都是散见于各类事件中,时间一久就鲜为人知了。

我在网上搜寻了一下,现在有关利宾的介绍应该来源于《利氏族谱》,这本族谱大约编于1900年左右,距离利宾去世都400年了。因此,我们可以想象的出,利宾族人请谱匠修族谱的时候,一手资料是非常少的,对祖先的印象也是很模糊的。当时查找资料是非常困难的,谱匠不可能去1600万字的《明实录》里去查利宾的信息,也没有这个机会。即使能接触到这本书,没有检索系统的情况下,也很难找到与利宾有关的一两句话。他们更不可能拥有《新化县志》这样的旁省地方志;连本地的《惠州府志》都只有一两句话介绍。

在这种情况下,清末编族谱的时候,参与人员就只能依据利宾当过御史这一点进行发挥,虚构了对抗外戚占田,不畏权贵救民女这些群众喜闻乐见的故事,以充实内容。事实上,利宾的科道御史只是七品,只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完全没有独立办案的机会,编书的对这一点也非常不了解。

我最后想说的是,现在有条件了,我们应该尽可能把一些能纠正的偏差纠正过来,还历史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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