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油锅底正咕嘟咕嘟地滚着，牛油的膻香混着白雾往上窜，模糊了对面两张年轻女孩的脸。我坐在卡座里，手里捏着漏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哪个锅里下肉。
坐在小雅左边的女孩叫丽丽，是小雅的闺蜜。她穿着一件一字肩的毛衣，正毫不客气地拿着平板菜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和牛拼盘来一份，鲜毛肚也要，这个黑虎虾看着不错，加两份吧。”丽丽一边点，一边转头看小雅，“雅姐，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那个冰鲜鹅肠吗？咱们这顿敞开了吃。”
小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头刷着手机，随口应道：“点吧，反正这顿有人买单。”
买单。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我一下。我放下漏勺，清了清嗓子：“小雅，我记得微信上早就说好，咱们俩约出来吃个饭，互相了解一下。你这位朋友是……”
小雅这才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哦，丽丽正好在附近逛街，我就叫她一起过来了。怎么，多一个人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再说了，丽丽眼光毒得很，我让她来帮我把把关。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看着桌上已经点好的、总价加起来快两千块的菜单，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我不小气，相亲约会的开销我从来都是主动买单，别说一顿饭，平时给她点个下午茶外卖我也没含糊过。但规矩就是规矩。
“那行吧。”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先吃饭吧。”
菜陆续上了桌，丽丽和小雅一边涮肉一边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聊的都是她们圈子里的八卦，哪个朋友的男朋友送了新包，哪个又去了马尔代夫。我坐在对面，像个凑数的陪客，完全插不上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丽丽突然把话题拐到了我身上。她用筷子戳着一块和牛，半开玩笑地看着我：“林哥，做项目经理的呀？听说你们这行油水挺足的。那你平时一个月能存多少？有没有给雅姐交个底啊？”
我夹菜的手顿住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听了，这是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
“我的存款只属于我。”我放下筷子，直视着丽丽，“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我不习惯向别人汇报收入，也不喜欢别人想着来支配我的财务。”
丽丽愣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刚想开口，小雅抢先说话了。
“行了行了，丽丽也是随便问问，你至于这么严肃吗？”小雅夹了一筷子鹅肠放进碗里，沾了满口红油，“再说了，谈朋友不谈钱，那叫耍流氓。下周末就是我生日了，我本来还想问问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呢。”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水还在翻滚。
“丽丽男朋友上个月刚给她买了个香奈儿流浪包，我也不要那么贵的。”小雅看着我，语气娇嗔，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精明，“我前几天看中了一条周大福的金项链，也就一万出头，你看着办吧。这也算是你的一点心意，对吧？”
我没有立刻接话。我看了一眼小雅，又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丽丽。从她们进门点最贵的菜开始，到现在的步步紧逼，线头终于露出来了。
“小雅，咱们认识也有大半个月了。”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早上九点给你发微信，问你中午想吃什么，你下午一点半才回了一句‘随便’。回消息积极，咱们就好好相处，你要是爱答不理，那我直接换下一位。这是我的规矩。”
小雅皱起眉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有事忙不行吗？你发个微信还得我秒回，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既然你忙，我也有我的原则。”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出来约会，就咱们两个人。不要带上什么闺蜜、朋友或者是亲戚。相亲是两个人的事，你带个闺蜜来指手画脚，这不是把关，这是来蹭饭加找茬的。”
丽丽脸色猛地一红，拍了一下桌子：“你说谁蹭饭呢？我们雅姐长得这么漂亮，追的人多了去了，你能请我们吃顿饭是你的福气！”
我没理会她，继续看着小雅：“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约会开销我买单，外卖呢我也能够给你点，但是主动索要礼物不行。你要是真心谈感情，就不要一上来就索要礼物、要转账。一旦扯上这些，我直接终止这段关系。”
小雅显然没料到我会当着丽丽的面把话挑明。她脸上的娇嗔瞬间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纸巾盒砸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八度：“林晨你什么意思？一万的项链嫌贵是吧？我跟你处了半个月，连手都没让我牵过，让你送个生日礼物怎么了？这是态度问题！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一阵乏味。
“我送礼物，得是我心甘情愿在某个节日或者纪念日给你准备的惊喜，而不是你拿着闺蜜的包来跟我攀比，明码标价问我要的。”
我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愿意出来约会，就要做好牵手、亲密、拥抱的心理准备。你连肢体接触都防贼一样防着，却张口就要一万块的项链，你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做生意？”
小雅气得嘴唇直哆嗦：“行，林晨，你牛！你这会儿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咱们就彻底拉倒！”
“拉倒就拉倒。”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压在那个还没动过的海鲜拼盘底下，“饭钱我结了，多出来的当小费。我的规矩就是这样，接受就继续，不接受直接pass。你们慢慢吃。”
我没理会身后丽丽那些不堪入耳的骂街声，也没再看小雅那张扭曲的脸。我直接转身走向收银台，把单买了。
推开火锅店大门的那一刻，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那股油腻的火锅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到小雅的微信头像，左滑，点击“删除”。
其实我的规矩听起来挺多，但底线很简单：钱我可以花，但我不当冤大头；感情我可以付出，但不接受明码标价的绑架。撒娇卖萌没问题，但别随便拿我撒气。
走回地铁站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介绍人王阿姨发来的微信，估计是小雅去告状了：“小林啊，听说你跟小雅闹翻了？怎么连个生日礼物都不舍得买？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嘛。”
我站在风口里，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迅速打了几个字发过去：“阿姨，我不找花钱买来的感情。她带闺蜜赴约索要金项链，触碰了我的底线，我们不合适。”
发完这句，我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地铁口的冷风很烈，但我心里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健康的关系，必须从明确彼此的底线开始。
哪怕单着，也比被人按在砧板上强买强卖来得好。我紧了紧衣领，顺着台阶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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