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刚,今年二十八,在青岛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那天傍晚我收了车,穿着工装去台东那边吃烧烤。台东夜市热闹,人来人往的,烤鱿鱼的香味混着海风往鼻子里钻。我找了个小摊坐下,要了十个串,一盘蛤蜊,一瓶青啤。

正吃着,听见旁边桌几个小姑娘在说笑。三个姑娘,二十出头,看穿着像是大学生,一个扎马尾的,一个短头发的,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她们点了烤串和饮料,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我瞥了一眼,没在意,低头继续吃我的串。

没一会儿,来了四个男的。我一开始没看清,就听见他们说话声音很大,叽里呱啦的,听着不像中文。我抬头看了一眼,四个年轻男的,穿着潮牌T恤,发型整得挺夸张,有两个染了黄毛。他们走到那三个姑娘旁边那桌坐下,坐下之后也不看菜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

扎马尾的姑娘先觉出来了,她转过头瞪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跟同伴说话。可那四个男的没收敛,其中一个黄毛忽然站起来,走到她们桌旁边,弯腰凑近了看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他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懂,好像是日语,腔调轻浮得很。白裙子姑娘吓得往后一缩,脸都白了。短头发的姑娘站起来,挡在白裙子前面,说:“你们干什么?走开!”

那个黄毛笑了一声,伸手要去拉白裙子姑娘的手腕。旁边那三个男的也站起来,围了过去。摊主老李头在旁边急了,喊了一声:“哎!你们干什么!”可他一个老头,也不敢真上去。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在看,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可没人动。

我把手里的串放下,站了起来。

我个子不高,可开货车搬货这些年,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我走过去,挡在那三个姑娘前面,看着那四个男的。我说:“哥们,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别在这闹事。”

那个黄毛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玩玩的,没你事。”

我说:“这是中国,不是你玩的地方。这几个姑娘不认识你们,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黄毛旁边那个染红毛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推了我肩膀一下。我没动,他愣了一下。我又说了一遍:“我说了,走开。”

红毛回头跟其他三个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四个人忽然一起往前围。我往后退了一步,把三个姑娘护在身后。这时候我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声音很大,嗓门很粗,像个大喇叭。我扭头一看,是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大哥,从旁边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他旁边那桌还有三个人,也都站起来了。再往那边看,隔壁烧烤摊的几个人也站起来了,手里拎着凳子腿。烤鱿鱼的大叔手里攥着那把大铁铲子,从摊子后面绕出来了。卖蛤蜊的老板娘拿着个漏勺,站在她男人旁边。

那四个日本人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吃个烧烤能围过来这么多人。红毛看了看四周,脸色变了。黄毛还想嘴硬,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时候那个穿蓝色工装的大哥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瓶底碎了,他攥着半截瓶子指着黄毛,说:“我数三个数,一,二……”

他没数到三。那四个日本人转身就走,走得飞快,黄毛差点被地上的塑料凳绊一跤。他们钻进人群里,一会儿就没影了。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有人鼓掌。穿工装的大哥把碎瓶子扔进垃圾桶,冲我点了点头,坐回去接着喝酒。烤鱿鱼的大叔拎着铲子回去了,老板娘把漏勺往围裙上一擦,又开始吆喝:“蛤蜊!刚出锅的蛤蜊!”

我转过身,那三个姑娘还站在那儿,白裙子姑娘眼睛红红的,手还在抖。扎马尾的姑娘拉着她的手,短头发的那个一个劲儿跟我说谢谢。我说没事,你们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待了。她们点头,收拾了东西,扎马尾的姑娘临走前看了我一眼,说:“大哥,谢谢你。”我说谢啥,赶紧走吧。

她们走了之后,我坐回自己桌前,那十个串已经凉了。我让老李头给我热了热,又开了一瓶啤酒。旁边桌那个穿工装的大哥端着酒杯过来,坐我对面。他说他姓王,在附近工地上干活,刚才那四个小日本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我说我也看不顺眼。他说:“兄弟,你刚才站出去那一下,挺爷们的。”我说:“你不也站出来了。”他笑了,跟我碰了碰瓶子。

那瓶啤酒喝完,我又坐了一会儿。台东的夜市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的,烤串的烟飘得到处都是。刚才那点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摊主们继续烤串,客人们继续吃喝。可我坐在那里,心里头觉得特别踏实。我想起我爸跟我说过的话,他说,出门在外,看见有人欺负人,你甭管他是哪国人,你该管就得管。可要是有人欺负咱中国人,你就更得管。

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结了账,站起来往家走。路过烤鱿鱼摊的时候,大叔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笑了笑,摆摆手。走到路口,回头看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夜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升腾。那四个日本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这条街上的人还在,该吃吃该喝喝,该吆喝吆喝。谁来闹事,大家就一起把他轰走。就这么简单。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她问我今天咋样,我说挺好,吃了顿烧烤,喝了瓶啤酒。她说你咋这么高兴,我说没啥,就是觉得咱这地方,挺好。她说你喝多了吧,赶紧回来睡觉。我说行,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走在青岛的夜色里,海风从栈桥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味。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脚步很轻快。身后台东夜市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可那种热乎劲儿还在我心里,暖烘烘的,跟那瓶青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