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岁的李保田,如今住在一处老居民楼里。屋子里书多,画稿多,桌上摆着一桶廉价桶装水,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收的宣纸。
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国家一级演员,本可以过得体面风光,他却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满墙的奖杯和名气,换不来他屋里的一丝讲究。
有人替他算过,光是九十年代末,广告商往他手里递的钱,最高开到过两千万。
钱他没要,李保田不缺钱,只是没打算把日子过给别人看。
九十年代末,李保田正红。
一部《宰相刘罗锅》,让“刘罗锅”三个字走进千家万户,那是他演艺路上最风光的时候,找他拍广告的人踏破了门槛。
对方开价一档比一档高,最高的一次,是两千万。
这笔钱放在当年,能在北京买下整排的房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安安稳稳过几辈子。
李保田想都没想就推了。他的理由很土,也狠:“没吃过没用过的东西,不能说好。”一句话,把送钱的人堵在门外。
一个演员,没尝过那个东西,没用过那件商品,凭什么对着镜头说它好?他不肯,也不愿。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亏了观众。
在那个明星代言刚兴起的年头,两千万不是小数,李保田却认死理,钱再多也买不动他一张嘴。
他没想摆清高的架子,他怕的是自己一张嘴,把不该夸的东西夸了,回头对不住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
李保田不是不爱钱,他只是把“对得起观众”这四个字,看得比存折上的数字重。
广告商临走前还劝,就念两句台词,钱就到手了。李保田笑着送客,门一关,事就过去了,两千万也没再回头敲过他的门。
那几年他推掉的代言,凑在一起是个吓人的数,李保田从不回头看。那年月,不少同行都接了代言,挣得盆满钵满,李保田看着,没眼红。
他说过的话,几十年没改过口。两千万摆过面前,他摇的头,至今没点回去。
李保田的倔,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拍《宰相刘罗锅》那会儿,有一场跪戏,他先自己跪在地上,跪了半个钟头做示范,膝盖肿了也不吭声。
在李保田眼里,演员的身子是戏里的,不该惜。那场戏拍完,他走路都费劲,可没人劝得动他。他说过,戏比脸面金贵。
戏在他心里,是头一等的事。戏火了,续集自然有人想拍,等剧本递到手,李保田一看,质量差了意思,二话不说拒了。
《宰相刘罗锅》火成那样,续集本是顺水推舟的买卖。李保田偏要先把剧本读透,读完了,他摇头。
就为这个,他和张国立、王刚这两位老搭档,走了不一样的路。这里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李保田自己的选择。
他觉得戏不好,宁可散伙,也不凑合。同行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也不解释。
打那以后,圈里再没人敢随便拿剧本糊弄他。他认戏,不认人。
更硬的一回,是2006年。李保田拍《钦差大臣》,合同写明三十集,播出时却被剪成了三十三集,他一纸诉状把制片方告了,赢了,也把自个儿告进了行业的冷板凳。
赢了官司,却惹了麻烦。此后十好几家影视公司联手不跟他合作,外面给他扣了顶“戏霸”的帽子。
李保田没辩解。戏路窄了,他就回屋里写字、画画,把对观众的交代,落在笔墨里。
戏约少了,邀约冷了,他倒清静。有人替他可惜这一身本事被埋,他摇头,说戏这东西,争不来。
这一顶“戏霸”的帽子,他戴得不动声色。反正戏是演给懂的人看的,别人怎么叫,由他们去。
对别人倔,对自家人,李保田也一样不松口。儿子李彧想考中央戏剧学院,连考了五年,都没过。
李彧打小在剧组长大,耳濡目染,也想吃这碗饭。可父亲这根标杆立着,他反倒比旁人更难,也比对旁人更不肯含糊。
旁人劝他:“你一张嘴,孩子不就进去了?”李保田摇摇头,没动。第六年,李彧自己考上了。
李彧考到第三年、第四年,劝李保田递话的人越来越多。他始终没松口,说孩子的路得自己踩出来。
这事传出去,有人夸他硬气,也有人说他狠心。李保田想的是,路得孩子自己走,他不能拿名气给孩子铺道,也不能让“李保田的儿子”这五个字,替孩子挡掉本该有的磕碰。
父子之间,也不是没别扭。
有一回,李彧签的戏约里夹了附加条款,要李保田去客串一出不怎么样的戏。
李保田去了,拍完,心里不痛快,父子俩好几年没怎么说话。
父子冷战那几年,同在一个屋檐下,话却越来越少。外人看不懂,李保田心里有杆秤。
2009年,李彧在四川办婚礼。那是家里的大日子,李保田却因为在外头拍戏,没到场,只能在戏拍完的那天,给儿子打了个长途。
那天四川的喜宴上,李保田的位置空着。亲戚朋友的疑惑,他后来一句没解释。
他心里牵挂着儿子,可戏约在前,人走不开。他这个人,答应了别人的事,就搁不下。
儿子的婚礼缺了父亲,外人看着是遗憾。李保田心里未必好受,可他把“答应”二字看得比亲情还重。
这股轴劲,伤过父子情。反过来想,李彧后来能自己考上,也是被这股劲逼出来的。
如今李保田七十九岁。他在威海荣成、北京朝阳各有一处老居民楼,屋里满是书和画稿,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
威海的海风,北京的烟火,两处旧楼装着他大半辈子的念想。他不在乎屋子新不新,只在乎里头的东西真不真。
书里没有八卦,没有是非,全是他对戏、对画、对日子的真心话,一笔一画,都是岁月磨出来的。
年纪大了,戏拍得少了,他就把日子安在笔墨里。有人替他不平,说一辈子清白做人,到老连个排场都没有。
有些老艺人晚年忙着上综艺、接商演,李保田不凑这个热闹。他的热闹,在纸上,在一笔一画的安静里。
李保田大概不这么看,他从不觉得清贫丢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推掉的两千万,他较过的真,他没帮儿子递的那张条子,桩桩件件,加起来就是他这辈子不肯弯的腰。
在一个人人争着讲排场、抢热度的圈子里,他活成了少数派。
钱再多有什么用?对李保田来说,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屋里乱一点,水便宜一点,只要戏对得起良心,日子就过得踏实。名利好看不好看,他自己说了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