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莱恩在9月16日发表的年度盟情咨文中把加拿大放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并且表示欧盟愿意让加拿大成为第一个“联席成员”。第二天，卡尼在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讲台上对这件事作出了回应，他说经济一体化正在被当作一种武器，关税正在被用来施压。几天之后，马克龙见到来访的卡尼时，就站在了加拿大的一边。
名字只有一条，但是两边接话的时候使用的词语却不同。冯德莱恩说的是“联席成员”，卡尼说的是“面向未来的联盟”。加拿大驻欧盟大使威尔金森把话说得很清楚，“联席成员”只是一种可能的称呼。好处要，成员国这个标签不要，这就是渥太华的态度。
时点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要从加拿大的出口结构来分析。到2025年，流向美国市场的出口占到加拿大全部出口的72.5%，而到了2024年，这个比例已经达到了76.3%，一年之内只下降了3.8个百分点。真正的转机发生在谈判桌上，美加谈判在最后阶段破裂了，卡尼叫停了谈判，并且让加拿大代表回国，留下一句话：美国已经变了，旧有的关系已经不存在了。
接下来两个月的动作是加码对加码。8月22日起，家具、食品、体育用品在内的约276亿加元加拿大商品，被美方加了50%的额外关税。9月8日，加方用同等金额、15%与25%和50%三档税率回了过去。反制生效的当天，美方再压一层，从9月29日起，部分加拿大酒类、乳制品和摩托车不许进口，联邦政府的长期采购名单里也划掉了加拿大产品。
特朗普的措辞更冲，他称加拿大为糟糕的贸易伙伴，说“联席成员”这个构想十分可笑，还警告欧盟这么做带着恶意。卡尼只回了一句，加拿大有权自己决定跟谁建立伙伴关系。但光有硬话不够，手里得有东西，接下来算的就是这件事。
加拿大手上不算空。34种关键矿产它都有，其中11种的产量排在世界前列，天然气和氢能也有。今年2月，它成了第一个进入欧盟“欧洲安全行动”共同采购机制的非欧洲国家。9月25日，德国外长瓦德富尔来访，与加拿大外长阿南德签下《安全信息总协定》，加拿大企业由此可以参与到涉及机密信息的德国防务项目里。
9月18日，欧盟委员会确认加拿大有意参与欧盟为乌克兰筹的900亿欧元支持贷款，具体怎么参与，两边还在谈。9月26日，阿南德在联大说了一句实话，加拿大已经不能再承受依赖单一伙伴的代价。
欧洲那边的处境也不轻松。欧洲议会议长梅措拉看好这个做法，认为澳大利亚、新西兰可以照例加入，英国也有兴趣。欧盟手里是4.5亿人口的市场，加上关键原材料的多元化和能源安全的压力，加拿大正好是它找得到的替代来源之一。
双方各自想要的东西都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换算率了。到2025年，加拿大和欧盟之间的商品和服务贸易额将达到1786亿加元，欧盟成为加拿大第二大贸易伙伴。把该数字放在72.5%的旁边看，就显得单薄了，需要一个新身份，在一两年之内改变不了加拿大对美国市场的依赖。
其实底子早就已经打好了。2016年10月双方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并签订了《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2017年9月开始生效，98%的关税被免除，双边货物贸易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增长了75%。但是批准程序走得很慢，到目前为止，除了法国之外还有十个欧盟国家没有批准。
更要紧的一层是，欧盟的法律文本里查不到“联席成员”这四个字。欧盟委员会发言人的解释是，这个提法意在创建一个目前并不存在的伙伴关系形式，跟入盟不是一回事。而入盟资格在《欧洲联盟条约》第49条里写得很死，必须是欧洲国家，加拿大连门槛都够不着，它缺的是程序，不是名额。
于是给的和要的对不上。欧盟拿得出来的是参与、磋商和联合声明，加拿大想拿的是单一市场准入和在欧盟决策桌上的位置。前者今天签个字就能兑现，后者要改条约，要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而这件事到现在连名字都没谈妥。
有人会问，如果只是空转，德国为什么在9月25日签了《安全信息总协定》，欧洲议会为什么在3月通过报告主张把对加关系提到新的层级，欧盟委员会又为什么在9月18日确认加拿大参与对乌贷款机制。这三件事都真，它们说明的恰好是欧盟想要加拿大的东西，情报、关键矿产、防务产能，还有给乌克兰的那笔钱。
轮到给身份的时候，欧盟一直在留白。这一轮里法国公开支持，德国支持提升伙伴关系，对“联席成员”这个身份却有保留，希望把名称和法律定位重新议过。欧洲议会里还有党团负责人批评冯德莱恩对卡尼的这一番示好，反问如果真要设这个身份，为什么不先考虑已经退出欧盟的英国。
加拿大自己也在躲这个称呼。卡尼只在援引冯德莱恩讲话时提过“联席成员”，紧接着就把话题转回“面向未来的联盟”。他明确说加拿大不寻求入盟，也不让渡主权，这么做不是为了同美国搞一个竞争的集团，而是提高自己面对关税和供应链压力的韧性。
还有一个更硬的约束。欧盟内部担心，为加拿大单独开一个身份，会让乌克兰、摩尔多瓦和西巴尔干这些排了多年的入盟候选国心里不平，这些国家的政治预期比一份伙伴关系协定更敏感。加欧现有的贸易关系也没理顺，乳制品、电信和政府采购上，加拿大同样留着较强的保护。
所以这份名分换回来的，是一张能拿在手里的合作清单。9月22日，加拿大外长与爱沙尼亚外长共同召集北欧和波罗的海八国外长开会。卡尼政府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未来五年吸引1万亿加元投资，到2035年把对美国以外市场的出口翻一番。动作都是真的，但它们要的是时间。
至于谈判桌上那张牌，价值在于两个方向能同时用。对内，它证明现政府在关税面前没有干等。对美国，它是一句提醒，加拿大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但只要七成以上的出口仍然流向美国，这份提醒起不了太大作用。加拿大要的是成员的好处，不想担成员的义务，欧洲看得懂这个顺序，也就不会急着先把好处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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