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把咖啡杯往桌上放的时候，对面的女人正低头看手机。她叫赵敏，介绍人说是做服装生意的，离异，孩子跟了前夫。周明三十五，在上海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一万二，租房住，没结过婚。介绍人说“赵敏条件好，有房有车，就是比你大点”。周明说“大点没事”。现在他坐在赵敏对面，看着她。她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头发扎着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手背上的青筋和眼角的细纹骗不了人。

赵敏把手机放下。“周明，我直说了。咱俩都是成年人，相亲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我今年四十六，不想浪费时间。”周明说：“你直说。”赵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婚后住我的房子。我在静安有套两居室，贷款还完了。你搬过来。第二，你工资卡交给我。你一个月一万二，我拿八千家用，剩下四千你自己零花。第三，你父母不能来住。偶尔来玩可以，但不能长住。我前段婚姻就是因为公婆搅和的，这次我提前说清楚。”

周明把咖啡杯放下。他看着赵敏。她说完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在等他说“好”。周明想了想。“赵姐。”赵敏说：“叫我赵敏就行。”周明说：“赵敏。我问你个事。”她说：“你问。”“你那个两居室，是你离婚分到的？”“嗯。”“你前夫呢？”“再婚了。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周明说：“你孩子呢？”“判给他的。周末有时候过来住。”“所以你的房子，你儿子来住，我不能说什么。我爸妈来住，就得提前报备。”赵敏说：“你爸妈有你自己的房子。”周明说：“他们有。但他们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万一哪天需要照顾，我得接过来。”赵敏说：“那就请保姆。”周明说：“保姆钱谁出？”赵敏说：“你出。你工资卡在我这儿，我每个月给你四千，你攒着请保姆。”周明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赵敏，你算得挺清。”赵敏说：“我不算清，我吃亏。我前段婚姻就是不算清，最后什么都搭进去了。”

周明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他站起来。“赵敏，你条件挺好。有房有车，长得也好看。但你要找的，不是一个老公。”赵敏看着他。“那是什么？”周明说：“是一个住你房子、交你工资、不给你添麻烦的租客。最好还能陪你睡觉。”赵敏的脸沉下来。“周明你这话什么意思？”周明说：“你说你前段婚姻吃亏了。所以你这次要把账算清。但你算的是你的账，不是咱俩的账。”赵敏说：“我房子给你住，不算账？”周明说：“你的房子是你的。你让我住，我谢谢你。但你不能拿房子当条件。我租房子一个月三千五，我自己付得起。我工资卡交给你，我爸妈不能来住，我一个月拿四千，连请保姆都不够。赵敏，你这不是结婚，你这是招人。”赵敏站起来。“周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周明说：“我实话实说。你四十六，我三十五。你觉得你吃亏，我也觉得我吃亏。那咱俩就别互相耽误了。”他拿起外套。“今天这杯咖啡我请了。你慢慢喝。”他走到前台，把两杯咖啡的钱付了。然后他走出咖啡馆。外面风很大。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介绍人发了条消息。“王姐，赵敏那边，算了吧。”王姐秒回：“怎么了？”周明说：“她条件我满足不了。”王姐说：“她什么条件？”周明说：“三条硬性条件。我不是找工作的，我是找老婆的。”他把手机装兜里，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赵敏打来的。他接了。“周明，你回来。我们再聊聊。”周明说：“聊什么？”赵敏说：“那三个条件，可以商量。”周明说：“赵敏，不用了。”赵敏说：“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周明说：“不是。年纪大不是问题。”赵敏说：“那你嫌什么？”周明说：“我嫌你把婚姻当交易。你把房子、工资卡、父母都算进去了。你没算感情。”赵敏在那头沉默了。周明说：“你条件好，你找个愿意接受的人。我不愿意。”他把电话挂了。然后他走进地铁站。晚高峰，人很多。他挤在人群里，拉着扶手。车开了，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他想起赵敏说的那句“我不想浪费时间”。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他三十五了，想找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谈生意。他把头靠在车窗上。车摇摇晃晃的。到站了，他下车。走出地铁口，风灌进领子里。他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他妈说：“相亲怎么样？”他说：“没成。”他妈说：“为什么？”他说：“人家条件太多。”他妈说：“什么条件？”周明说：“以后再说。妈，你跟爸身体怎么样？”他妈说：“挺好。你爸今天还去公园下棋了。”周明说：“那就好。你们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他妈说：“知道了。你吃饭了吗？”周明说：“还没。”他妈说：“赶紧回去做点吃的。”周明说：“嗯。”他挂了电话，走进小区。上楼，开门，换鞋。厨房里有昨天剩的米饭，他打了个鸡蛋，炒了碗蛋炒饭。端到茶几上吃。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吃了两口，觉得有点干。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继续吃。吃完洗碗，擦了灶台。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有人发了结婚照，有人发了孩子。他点了个赞。然后锁了屏。明天还要上班。他躺下来，关了灯。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