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休就没了!60岁亲戚的惨痛教训:不是病死的,是自己作没的

我三叔走的那天,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殡仪馆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我堂弟抱着骨灰盒站在门口,整个人缩成一小团,鼻涕流到下巴上都不知道擦。来吊唁的人稀稀拉拉,他以前那些酒友一个没来,单位也就来了个工会的小姑娘,送了五百块钱,鞠了三个躬,前后没待够十分钟。

我站在灵堂前,看着三叔的遗像。照片是前年他退休时照的,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溜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会儿他刚办完退休手续,拍着胸脯跟我说,大侄子,往后你就瞧好吧,你三叔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

这话说了不到一年半。

三叔是我爹的亲弟弟,老小,从小被我爷爷奶奶惯得没边。我爹说,三叔小时候吃鸡蛋,从来不吃蛋黄,只吃蛋白,蛋黄抠出来扔地上踩一脚,爷爷奶奶也不管。后来长大了,接了我爷爷的班,进了县里的纺织厂。那时候纺织厂红火,三叔在厂里当个小科长,日子过得滋润。抽烟抽好烟,喝酒喝好酒,朋友一大帮,天天下了班就凑局,不到半夜不回家。

我三婶为这个跟他吵了一辈子。三婶是个老实人,棉纺厂的挡车工,三班倒,累死累活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三叔那点工资,大半都花在酒桌上了。有一回三婶堵在饭店门口,把桌子掀了,三叔当着满桌人的面,给了三婶一巴掌。三婶捂着脸跑回家,喝了半瓶敌敌畏。幸亏发现得早,救回来了。出院那天,三叔去接她,三婶说,你再喝,咱就离婚。三叔点头哈腰,说戒戒戒,一定戒。

戒了三天。

后来三婶也想开了,不管了。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堂弟身上。堂弟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找了个本地姑娘,安了家。三婶退休那年,堂弟把她接过去帮忙带孩子。三叔一个人留在县城,没人管了。

那几年是三叔最逍遥的日子。纺织厂破产后,他买断工龄,拿了一笔钱,又在外面给人看仓库,一个月两千多。钱不多,但够他吃喝。没人管他,他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喝多少喝多少。我有时候回去看他,一进门,满屋子酒味烟味,茶几上全是外卖盒子和空酒瓶。我说三叔你这样不行,身体要垮。他拍拍胸脯,说你三叔身体好着呢,去年体检,啥毛病没有。

体检报告我见过。转氨酶偏高,血脂稠,血压临界,医生在报告单上写了一行字:建议戒酒,控制饮食,定期复查。三叔把报告单塞进抽屉,说医生就会吓唬人。

他正式退休那天,请了一桌人吃饭。我去了,坐在角落里。三叔喝得满脸通红,站起来跟每个人碰杯,说从今往后,我一天三顿,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谁也别管我。有人起哄说,老赵,你不怕嫂子回来收拾你?三叔一挥手,她?她在省城带孙子呢,管不着!

那天他喝了一斤多白酒,走的时候路都走不稳。我扶他回家,他倒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舒服,真舒服,这辈子就现在最舒服。

退休后第一个月,三叔就干了一件大事。他把家里的老家具全扔了,换了套皮的,花了一万多。又把阳台封了,装了个茶台,买了一套茶具,说以后要修身养性。我去看他,他泡了壶茶,翘着二郎腿,说,大侄子,你看你三叔,这才叫过日子。

可他茶没喝几天,就腻了。茶台成了摆设,上面堆满了酒瓶和烟灰缸。他又开始呼朋唤友,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请,有时候一天赶两个场子。我爹给他打电话,说老三你悠着点,六十的人了。三叔在电话那头嘿嘿笑,说哥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去年三月份,三叔开始觉得肚子胀。吃点东西就胀,打嗝,反酸。他自己去药店买了点胃药,吃了不管用。又去社区诊所看了看,大夫说是胃炎,开了点药。吃了半个月,还是不行。三婶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让他去县医院做个胃镜。三叔说,做那玩意儿干啥,难受。三婶劝了半天,他答应了,可第二天说临时有事,没去。

什么事呢?酒友老张儿子结婚,他去帮忙招呼客人,在酒席上喝了一整天。

四月份,我去看他,发现他瘦了一圈。脸也黄了,眼珠子发黄。我说三叔你必须去医院。他说这两天好多了,你看我这不是胖了吗。我说你那是浮肿。他瞪我一眼,说你懂啥。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已经开始便血了。黑色的,柏油一样。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偷偷去药店买了点止血的药。他以为痔疮。

六月份,三婶从省城回来了。一进门看见三叔那样,吓得差点没站住。三叔整个人黄得跟蜡像似的,肚子鼓得老高,一按一个坑。三婶二话没说,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三叔还犟,说我不去,我没事。三婶哭着说,你要是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县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肝癌晚期,多发转移。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三婶当场瘫在地上。堂弟从省城赶回来,拿着片子去了省肿瘤医院。专家看了摇摇头,说太晚了,没有手术机会了。

三叔躺在病床上,还跟我笑,说大侄子,你别听他们瞎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养养就好了。我别过脸去,眼泪往肚子里咽。

那段时间三婶天天在医院伺候他。三叔疼得整宿睡不着,三婶就坐在床边,给他揉肚子,一揉就是一整夜。有一回我去送饭,看见三婶趴在床边睡着了,三叔醒着,盯着天花板看。他看见我进来,冲我挤了个笑,说,你三婶这辈子,我没让她过几天好日子。

我说你现在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晚了。

他顿了顿,又说,大侄子,你记住,人这一辈子啊,前半辈子拿命换钱,后半辈子拿钱换命。可有些命,拿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七月份,三叔的肚子胀得跟怀了双胞胎似的。医生给他抽腹水,抽出来全是血性的。三叔看着那一袋子红色的液体,跟我说,你看,这是我喝下去的酒。

他那时候已经不太能吃东西了,喝口水都吐。可他馋。有一回他跟我念叨,说想吃卤猪蹄。三婶不让,说医生交代了,不能吃油腻的。三叔像个孩子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偷偷去买了一个,撕了一小条给他。他放在嘴里嚼了半天,舍不得咽。最后吐出来了,说,咽不下去,嗓子里跟堵了棉花似的。

八月份,三叔开始说胡话。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糊涂的时候,他就喊妈。喊我奶奶。我奶奶都走了十几年了。清醒的时候,他拉着三婶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三婶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她说,你别说对不起,你好好活着就行。

三叔摇摇头,说,活不了了。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我哥。最对不起的,是我自己。

九月的一天,三叔突然精神好了,说要出院。医生不让,说你这情况,出院随时可能出危险。三叔非出不可。三婶拗不过他,签了字。

回家那天,三叔让我把他推到阳台上。他那个封起来的阳台,茶台上落了一层灰。三叔说,把窗户打开。我把窗户打开,秋天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人家做饭的香味。

三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大侄子,你闻闻,这是人间的味儿。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他又说,我这辈子,闻的都是酒味儿烟味儿。现在才知道,人间的味儿这么香。

那天晚上,三叔把三婶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存折。他说,这是我攒的,不多,五万来块钱。你拿着,往后别舍不得花。三婶哭着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就要你。三叔说,傻老婆子,人都要没了,要钱有啥用。

他又把我堂弟叫过来,说,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以后好好对她。堂弟跪在床前,哭得说不出话。

最后他拉着我的手,说,大侄子,你三叔这辈子,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可这道理明白得太晚了。你年轻,你记住,啥都是假的,就身体是真的。你对身体好,身体就对你好。你糟践它,它早晚跟你算账。

我说三叔你别说了,休息吧。

他说不,你让我说。我憋了一辈子了。他说,你三婶当年喝药那回,我就该戒酒。我没戒。后来你爷爷走,你奶奶走,我都没戒。你三婶去省城那年,我一个人在家,天天喝,喝得胃出血,去医院住了三天,出来接着喝。你说我图啥呢?图那一口辣?图那点晕乎?我图的是热闹。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的,不喝点酒,日子不知道怎么熬。

我说那你也可以去找三婶啊。

他说,我拉不下那个脸。你三婶在省城给儿子带孩子,我去干啥?我又带不了孩子,又不会做饭,去了净添乱。再说,我那帮酒友都在这儿呢。

我说你那帮酒友呢?你住院这几个月,谁来看过你?

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是啊,一个都没来。我请了他们半辈子,喝了我半辈子酒,一个都没来。

那天晚上,三叔说了很多话。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凑近一听,他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像个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个安稳觉。

三天后的凌晨,三叔走了。走的时候,三婶和堂弟都在身边。我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三叔的身体已经凉了。三婶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没有眼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我走过去,轻轻叫了声三婶。她转过头来,跟我说,你三叔走的时候,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下辈子,我滴酒不沾,好好跟你过。

三婶说完,眼泪才下来,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办丧事那几天,我爹一直没说话。出殡那天,他站在三叔的棺前,颤颤巍巍地鞠了三个躬。出来之后,他跟我说,你三叔小时候,我背着他去上学。他趴我背上,说哥你真好,长大了我挣钱给你花。他挣了一辈子钱,一分没给我花过。我不挑他,可他把自己糟践成这样,我心疼。

我爹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三叔走后,我帮他收拾遗物。他的床头柜里,翻出来十几张体检报告,从五十岁到六十岁,每张上面都写着同样的建议:戒酒,戒烟,控制饮食。每张都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抽屉最底下。

还有一本台历,从退休那天开始,每一天上面都画着圈。有的圈是红的,有的圈是黑的。我数了数,红的少,黑的多。后来我问我堂弟,他说红的是没喝酒的日子,黑的是喝了酒的日子。

一年半,总共五百多天,红圈不到一百个。

我把那本台历收了起来,夹在我的书柜里。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翻出来看看。那些红圈黑圈,像一个个小窗户,透过去能看见三叔坐在酒桌前,举着杯子,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自己,从头喝到尾。

三叔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去看他。墓地在县城西边的山坡上,背风向阳。我带了瓶酒——不是给他喝的,是浇在坟前的。我说三叔,这酒我给你倒上,你闻闻就行了,别喝。

碑上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一生辛劳,晚景凄凉。是我爹让刻的。他说,你三叔这辈子,活得太糊涂。刻上这个,让后人看看,别学他。

我站在墓前,想起小时候。三叔那时候还没结婚,在纺织厂上班,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糖。大白兔奶糖,用油纸包着,一包十颗。他自己舍不得吃,全给我。我趴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一股机油味儿混着烟草味儿。我说三叔你身上有味儿。他哈哈笑,说这是男人味儿。

那时候的三叔,年轻,壮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跟我说,大侄子,长大了跟三叔去厂里,三叔教你开机器。

后来厂子没了,机器没了,三叔也没了。

我常常想,如果三叔退休那天,没有说那句“谁也别管我”,如果他能把体检报告当回事,如果他能戒了酒,如果他能去省城找三婶,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果。

三叔走的那年,刚满六十。退休证上的照片还没褪色,人就没了。

我写这些,是想告诉那些跟三叔一样的人。你以为退休是享福的开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拿什么享福?你有一副好身体吗?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吗?你有一群真正的朋友吗?

如果没有,那退休就不是享福,是受罪。

我三叔用命换来的教训,就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该经营的不是酒桌,不是朋友,不是面子,是你的身体,你的家人,你的日子。这些东西,平时看不出来,等你退休了,等你老了,等你躺下了,你就知道哪个轻哪个重了。

可等你知道了,往往就晚了。

听我一句劝,如果你身边有那种一辈子喝酒、抽烟、熬夜、糟践自己身体的人,你把这故事讲给他听。他要是听进去了,那是他的福气。他要是听不进去,那你就看着他,看他怎么把自己作没的。

我三叔就是这么没的。不是病死的,是自己作没的。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有坟前的一杯酒。你倒多少,他都喝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