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20日凌晨,朝鲜上甘岭597.9高地,志愿军战士黄继光倒在敌军火力点前,而山下的炮兵正在等待新的射击命令。
这场战斗给人的印象,往往是坑道、冲锋和英雄牺牲。其实,决定上甘岭胜负的,还有一场少有人看见的较量:双方炮兵隔着山岭反复寻找、压制和摧毁对方。
从10月14日到11月25日,美军第八集团军集中优势兵力进攻志愿军第十五军防区。美军炮火数量多、口径大、射程远,志愿军却面临火炮不足、弹药紧张和空中力量劣势。
差距有多明显?美军拥有数百门大口径火炮,还能得到飞机和炮兵校射机配合。志愿军火炮数量少得多,许多装备经历过长期使用,射程也不占优势。硬碰硬,显然不是办法。
于是,炮兵把“少、小、近”变成了“隐、快、准”。阵地不求铺开,而是藏进山沟、反斜面和坑道附近;射击不求连续轰击,而是抓住敌人集结、换防和冲锋的短暂时机。
有意思的是,迫击炮成了最实用的兵器之一。它可以曲射,阵地隐蔽,转移迅速。美军炮弹落在山脊上声势很大,却未必能找到沟底的炮位;志愿军迫击炮从看不见敌人的地方打出去,却能覆盖敌军集结点。
炮兵要打得准,眼睛不能瞎。美军炮兵依靠空中校射机修正弹着点,志愿军便想办法优先压制这些目标。37毫米高射炮射程有限,部队就把火炮拆开,搬到高处重新组装,尽量把射界抬高。
这种办法很冒险,却有效果。校射机一旦受到威胁,美军炮兵的命中率便会下降。山地战中,炮弹落点差上几十米,结果可能完全不同。打掉敌人的“眼睛”,等于削弱了对方的拳头。
通信同样不能断。十五军在战前设置通信枢纽,军、师、团和炮兵指挥所之间建立联络,前沿分队还配有步谈机。坑道里的观察员发现敌情后,可以迅速报告方位,请求炮火覆盖。
一名战士在坑道里喊出简短暗语,后方炮兵便开始计算距离和方向。这样的联络不漂亮,却非常管用。线路被炸断,就组织人员抢修;无线电受干扰,就采用越级报告。炮弹能不能及时到达,常常取决于这几分钟。
黄继光牺牲的那个火力点,恰好暴露了短促炮击的局限。志愿军先用山炮、野炮和榴弹炮猛烈轰击,再让步兵冲击。敌人摸清规律后,便躲进工事,等炮火停止才重新露头。
战场上没有绝对有效的招数。炮火太近,容易误伤自己人;炮火停得太早,敌人的机枪又会复活。黄继光所在分队冲到火力点前,已经无法再呼叫大规模炮击,只能依靠爆破和近战解决问题。
这件事促使炮兵重新调整打法。后来的攻击不再满足于“一轮炮击加一次冲锋”,而是把破坏射击、炮火延伸和火箭炮打击连在一起。敌人以为炮击结束,刚从掩体里探出头来,第二轮火力便压了下来。
喀秋莎火箭炮的作用,正是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它不一定负责精细摧毁某一个射击孔,却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火力,覆盖敌军阵地和增援道路。大炮负责打工事,火箭炮负责清扫暴露人员,彼此衔接,效果远胜单独使用。
10月29日,志愿军再次攻击597.9高地。炮兵先按既定目标实施射击,又故意制造步兵即将冲锋的态势。敌军等待火力间隙,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冲击,随后接连遭到持续炮击和喀秋莎火箭弹覆盖,阵地守军很快失去组织。
这不是单纯增加炮弹数量,而是改变敌人的判断。炮兵把固定节奏打乱,把真假动作混在一起,使对手无法确定下一轮火力何时到来。山地战空间狭窄,谁掌握了时间差,谁就可能取得主动。
志愿军还采用了“以弱击强”的办法。敌军火炮分层配置,前沿有迫击炮和坦克炮,后方有105毫米、155毫米甚至203毫米重炮。志愿军则把少量较大口径火炮向前推进,借助坑道掩护,专打敌军中等火炮和重要阵地。
打一炮,换一个位置。炮位不固定,敌军航空侦察便难以捕捉。缴获的美制155毫米榴弹炮虽然沉重,炮手仍设法将它们投入机动作战。火炮不多,就集中使用;目标不明,就不轻易开火。
美军一名连长曾困惑地说:“你们的炮难道比我们还多吗?白天打,晚上也打。”志愿军炮兵回答:“炮没有你们多,只是不能把每一发炮弹浪费掉。”
据战后统计,志愿军炮火在上甘岭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敌军大量伤亡与炮火打击有关。美军曾向阵地倾泻数以百万发计的炮弹,却始终难以彻底摧毁坑道体系;志愿军炮兵弹药少,却不断打断敌人的冲锋、增援和火力联络。
上甘岭不是靠某一种武器取胜。坑道保存了兵力,通信连接了前后方,炮兵提供了关键火力,步兵则在最危险的距离上守住阵地。黄继光倒下之后,炮兵没有只靠增加轰击来解决问题,而是改变射击节奏,让火力与步兵动作更加严密地结合起来。
11月25日,战斗阶段性结束。美军攻势没有达到预期目标,战线重新趋于稳定。那些山岭上的弹坑、被炸毁的工事和反复移动的炮位,留下的并不只是火力强弱的记录,也记录了志愿军如何在装备悬殊的条件下,把有限的炮弹用在最要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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