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在给老爷子擦身子。

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下午。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卫生间的排气扇嗡嗡作响。

老爷子中风偏瘫已经半年了,右半边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拧干毛巾,仔细擦着他脖子里的褶皱。

门外的人敲得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三下停顿。

再三下。

我以为是楼下收水费的,或者物业来催缴暖气费的。

擦完最后一把,我给老爷子盖好被子,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到玄关。

门一开,我愣住了。

站在外面的不是物业,也不是熟人。

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头发盘【最终标题】妻子出轨。

对方老婆上门没闹。

递来一份账单。

我连夜锁死工资卡。

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南方的初冬总是阴冷得刺骨。

我一个人在家。

儿子读高二,周末在学校补课不回来。

老婆林悦说是公司年底冲刺。

带队去邻市封闭开会了。

要周日晚上才回。

下午五点半,我刚把一锅萝卜炖牛腩端上桌,正准备开瓶啤酒对付一口,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物业来收物业费的,或者是同楼层的邻居忘带钥匙。

擦了擦手,我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看起来三十大几,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但眼底的红血丝和微微下垂的唇角,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冷硬。

“请问你找谁?”

我愣了一下,没敢把门全拉开。

“你是赵德明吧。”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声音很冷,像冰块撞在玻璃杯上。

我点点头。

我今年四十二,在一家建筑工程公司做监理,平时社交圈子窄,除了工地的包工头和材料商,很少有这种职场精英模样的女人直接找上门。

“我叫周慧。”

女人看着我的眼睛。

顿了两秒。

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然后接着说。

“我老公,叫李峰。”

李峰。

这个名字我熟。

林悦这半年多来,嘴里经常提到这个名字。

她说李峰是她新接手的一个大客户。

做进出口贸易的。

手里资金雄厚。

是个极其难搞但也极其大方的“金主”。

林悦甚至还带李峰来过我们家一次。

那是三个月前。

两人说是顺路拿一份招标书。

那个男人白白净净,戴着无边框眼镜,一副儒商的派头,进门时还客客气气地递给我一条软中华。

我当时还客气地给他们切了西瓜,泡了上好的普洱。

想到这,我赶紧把门拉开。

“哦,李总的爱人啊。林悦去邻市开会了,不在家。您这是有急事?”

周慧没有接我的客套话,她直接迈步走进了玄关,反手带上了门。

“我知道她不在家。”

周慧冷冷地说,

“她也没在邻市开会。她和我老公,现在应该在三亚的海景套房里吃海鲜。”

我正准备拿拖鞋的手,悬在了半空。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盯着周慧。

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或者神经质的疯狂。

但都没有。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份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证词。

我站起身。

感觉小腿肚子有点抽筋。

强撑着问。

“周女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悦走的时候,连公司的盖章文件都带着的……”

“赵先生,我都坐到你家沙发上了,你觉得我是来找你演小品的吗?”

周慧径直走到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

没脱大衣。

她拉开随身带的爱马仕铂金包。

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

“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哭诉的,也不是来和你抱头痛哭互相安慰的。”

“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被人卖了还在家里炖牛肉。我来,是来给你提个醒,也顺便救我自己。”

我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屋里很安静,砂锅里的牛腩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但这股香气现在闻起来,却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慢慢走过去,在周慧对面坐下。

双手有些不听使唤。

我深吸了一口气。

解开信封上绕着的白线。

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大摞打印出来的A4纸,还有一沓照片。

最上面的几张照片,是行车记录仪的截图,还有地下车库的监控抓拍。

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了林悦。

她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那件卡其色风衣,小鸟依人地靠在李峰的肩膀上。

两人从李峰的那辆路虎车里下来。

李峰的手搂在她的腰上。

林悦转过头。

正仰着脸和他接吻。

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水印:10月28日,晚上11点45分。

那天晚上。

林悦跟我说公司系统升级。

全体中层在公司熬夜盯盘。

她直接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了。

我当时还心疼地给她点了一份外卖夜宵。

现在看来,夜宵她吃没吃我不知道,但那是别人的大餐。

我感觉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拿起第二张照片,是在一家高端日料店的包间门外,林悦和李峰十指紧扣。

第三张,是在机场的VIP候机室。

第四张,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

我把照片翻过去,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但我没说话,我甚至没有发火。

中年男人的世界里。

天塌下来的时候。

往往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拿起了下面那摞A4纸。

“看仔细点,赵先生。”

周慧在对面冷冷地开口。

她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也没有问我介不介意。

“照片只是让你认清现实,让你死心的。后面的东西,才是能要你命的。”

我低头看向那些A4纸,是几份银行流水明细,还有信用卡账单的复印件,以及几份投资协议的复印件。

第一页是一份支付宝转账记录的汇总表。

收款人:李峰。

付款人:林悦。

从今年四月份开始,林悦每个月都在给李峰转钱。

一开始是五千、八千,备注都是“报销款”或者“业务走账”。

到了七月份,单笔转账的金额变成了五万、八万。

八月十二日,单笔转账:三十万。

备注:借款。

九月五日,单笔转账:二十万。

备注:项目款。

十月一日,林悦用信用卡刷了一块十四万的劳力士绿水鬼。

我死死盯着那块手表的消费记录。

十月一日,正好是李峰的生日。

而在我们家,今年我过生日的时候,林悦只是在楼下超市买了一个三十块钱的小蛋糕,说老夫老妻了,不用搞那些虚的,钱要留着给儿子上辅导班。

我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一份《合伙经营协议书》。

内容是林悦和李峰共同出资,在郊区拿下一块地皮做仓储物流生意。

协议上写明,林悦出资两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

两百万。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们家哪里来的两百万?

我是一个工程监理,一年收入大概二十来万。

林悦是个中层主管,一年也就十几万。

我们在这个二线城市打拼了十几年,除了现在住的这套价值三百万左右的三居室,手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撑死也就八十万。

而且这八十万,都是林悦在管着。

我们结婚十二年,我的工资卡一直都在她手里。

每个月她只给我留两千块钱的烟酒加油钱,剩下的全部由她打理。

她说女人管钱能聚财,我也一直很放心。

这几年,我起早贪黑在工地上吃灰,舍不得买衣服,舍不得下馆子。

同事们都笑我是个“耙耳朵”。

我也只是笑笑。

觉得只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日子安稳就行。

但这转账记录上的数字,远远超出了我们家的全部家当。

“看出问题了吗?”

周慧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一丝嘲讽。

“这些钱……从哪来的?”

我的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就要问你那位好老婆了。”

周慧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压在茶几上,

“我实话告诉你吧,李峰根本不是什么身价千万的儒商。他那个进出口公司,两年前就已经是空壳子了。他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就是个到处拆东墙补西墙的混子。”

“他每天开着按揭的路虎,穿着定制西装,就是为了在你们这些有点小积蓄的中产女人面前装大款。他最擅长的,就是给这些女人提供情绪价值,让她们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然后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他‘做大事业’。”

周慧的语速越来越快,眼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我上个月查他的账,才发现他不仅把我们家名下仅剩的一套公寓抵押了,还从你老婆这里弄走了几百万。这些钱,他全砸进了所谓的‘虚拟货币’和非法的地下集资里,早就亏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我愣住了,脑子飞速运转着。

林悦平时是个极度精明甚至有些刻薄的人。

去菜市场买菜都要跟小贩为了几毛钱争半天,她怎么可能被这样一个空壳男骗走几百万?

除非……她被彻底洗脑了。

除非,她觉得李峰能带她赚大钱,能带她跨越阶层。

“不对,”我摇了摇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算她把家里的存款全拿空了,也就八十万。剩下的一百多万,她从哪里弄?”

周慧冷笑了一声,指了指那份厚厚的材料最下面。

“翻到最后一页。我也很好奇,所以找人查了一下你老婆的征信记录。虽然不能全查到,但我查到了最关键的一条。”

我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某小额贷款公司的抵押登记备案查询单。

抵押物:阳光小区8栋3单元1602室。

正是我们现在坐着的这套房子。

抵押金额:一百五十万。

办理时间:今年九月十日。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房间都在天旋地转。

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地往上涌,我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才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去。

我的房子。

我首付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

每个月还房贷还了整整十年。

我连厨房里的一块瓷砖都是自己去建材市场扛回来的房子。

被她抵押了。

一百五十万的民间借贷。

如果是通过正规银行做抵押贷款,必须要夫妻双方共同到场签字。

但民间的小额贷款公司,只要有房产证原件,有女方的签字,加上一些暗箱操作,他们是敢放款的,只不过利息高得吓人。

“不可能……房产证一直锁在卧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喃喃自语,猛地站起身。

我疯了一样冲进主卧。

打开衣柜的夹层。

拨动保险柜的密码盘。

咔哒。

保险柜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红本本。

我一把抓出来,翻开一看。

纸张的触感不对。

太光滑了。

我翻到内页,印章的颜色有些发暗,字体的边缘也不够清晰。

我以前在工地上帮人跑过手续,见过无数的真假证件。

这本房产证,是假的。

办假证的人手艺很粗糙,估计就是在天桥底下花两百块钱刻的萝卜章盖出来的。

真证,早就被林悦拿走了。

我一屁股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冷汗把我的衬衣后背完全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我不停地喘着粗气。

十二年的婚姻,我以为是相濡以沫,结果她不仅把我当成了傻子,还把我连皮带骨地给卖了。

她在用我们的房子。

用我下半辈子的安稳。

去倒贴一个骗子。

去圆她的富婆梦和爱情梦。

等我扶着门框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周慧已经站了起来。

她掐灭了烟头,把那叠材料往我面前推了推。

“赵先生,我都查清楚了。那笔小额贷款的借款人是你老婆的名字。但是在法律上,因为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而且她很可能会狡辩说是为了家庭投资或者生活开销。如果李峰彻底暴雷跑路,或者被抓进去,这笔一百五十万的债,加上高额的利息,就有可能变成你们的夫妻共同债务。”

周慧看着我,眼神中甚至多了一丝怜悯。

“我今天来找你,第一,是为了通知你管好你老婆,别再让她像疯狗一样到处给李峰借钱填窟窿。第二,李峰从我这里也转移了不少财产,我正在准备起诉离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希望我们能互通有无,把属于我们的钱,尽可能地挖回来。”

“至于你,”周慧提起爱马仕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还顾念什么夫妻感情,或者想等她回来浪子回头,那你就等着下半辈子去给高利贷打工吧。言尽于此,我的电话在名片上。”

门关上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砂锅里的水已经熬干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走过去,关掉煤气灶。

看着那一锅烧焦的萝卜牛腩,我突然想笑。

笑自己蠢,笑自己瞎。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林悦在两个小时前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老公,会场信号不好,晚上要和领导应酬,可能不接电话了。儿子明天回家你记得给他做个排骨。爱你哦。”

下面还配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看着那个“爱你”,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女人,要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滚床单的同时,用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给自己的丈夫发这种信息?

我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打电话过去质问。

我知道,现在打电话过去,除了听她苍白的狡辩,或者直接打草惊蛇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周慧说得对,现在不是哭闹的时候。

天塌下来,我得先想办法找根柱子顶住,哪怕这根柱子只能保住我自己和我儿子。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八点。

我回到卧室,找出了一个大号的双肩包。

我把周慧留下的那堆材料小心翼翼地装进文件袋,放进包里。

然后,我开始翻箱倒柜。

我要找所有的东西。

结婚证、户口本、我自己的身份证、我们家几张存折的历年流水小本子、所有的保险合同、车子的绿本。

在翻找她梳妆台抽屉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黑色备用手机。

手机没电了。

我找来充电器插上。

开机,需要密码。

我试了林悦的生日,不对。

儿子的生日,不对。

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了李峰的生日:1001。

屏幕解开了。

那一刻,我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手机里很干净,只有一个微信,一个支付宝。

微信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老公”。

点开聊天记录。

那些露骨的情话、不堪入目的调情、以及两人规划“未来一起去新西兰买农场”的宏伟蓝图,像一把把尖刀,把我这十二年的信仰捅得千疮百孔。

我看到林悦在十月二十号发的一条语音。

“等这个项目回款了,我就跟那个没出息的赵德明提离婚。房子抵押的钱让他慢慢还去吧,反正合同是我按着他的手印签的,他赖不掉。我们带着儿子一起出国,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他。”

按着我的手印签的?

我脑子“嗡”地一下,拼命回想。

九月初的一天晚上,我因为连着熬了三个大夜赶图纸,回家后头疼欲裂。

林悦特别温柔地给我熬了安神汤,我喝完后睡得死沉。

第二天醒来,发现右手大拇指有一点红色的印泥痕迹。

我当时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我晚上睡觉压到了儿子画画的红彩笔。

原来是在那时候。

她不仅出轨。

不仅转移财产。

她甚至在处心积虑地给我下套。

想让我背上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巨债!

毒妇。

这两个字从我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我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哭。

哀莫大于心死。

当背叛上升到谋财害命的程度时,愤怒已经被极度的理性和求生欲所取代了。

我用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备用手机的屏幕,一页一页、一条一条地拍照录像,整整录了半个小时。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不怎么抽烟,但在这种时候,需要尼古丁来让我保持清醒。

我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我的资产。

房子已经被抵押了,暂时动不了。

家里的八十万存款估计也早就空了,但我明天要去银行确认。

那么我手里现在有什么?

只有我这张一直绑定在她手机上的工资卡。

前天,公司刚发了第三季度的项目提成和奖金,一共是十二万五千块。

这笔钱,林悦还不知道。

因为按照惯例,我的财务总监通常会在下周一才把工资条发下来。

我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我的手机银行。

这笔钱还在。

林悦平时都是到月底统一把我的卡转空。

我没有丝毫犹豫,点开转账界面。

我不能转给我父母,一旦被查,可能会连累他们。

我不能转给兄弟,怕到时候说不清。

我直接操作,将这十二万五千块,转入了我刚刚在另一个银行APP上临时开通的二类电子账户里。

虽然限额,但我分了三天预约转账。

为了稳妥,我又连夜给我远在农村老家的堂妹打了个电话。

“哥,这么晚了啥事啊?”

堂妹在电话里迷迷糊糊的。

“燕子,哥碰上点急事。你明天一早,拿你的身份证去县里开张新卡,把卡号发我。密码设成你嫂子不知道的。我给你转一笔钱,你帮我保管一段时间,不管谁问,哪怕是你嫂子问,你都说不知道这回事。千万别动这笔钱。”

堂妹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凝重,吓了一跳。

“哥,你别吓我,是不是出啥事了?嫂子怎么了?”

“别问。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我又把微信绑定的那张工资卡解绑。

接着,我拨通了手机运营商的客服电话,直接挂失了林悦用来绑定家里所有网银和支付宝的那个副卡号码。

由于那个副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我立刻就让它变成了空号。

我要切断她对家里最后一点财务的掌控力。

做完这些基础防御,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没有去床上睡,那张床让我觉得恶心。

我裹着一床毯子,在沙发上干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周日早上八点。

我洗了个冷水脸,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背上那个装满证据的包,出门了。

我先去了离家最近的中国银行。

星期天网点人不多。

我坐在柜台前。

把身份证递给柜员。

“帮我查一下,我名下所有的卡,还有我老婆林悦名下的副卡,里面的余额,并且打印近三年的所有流水。”

柜员敲击着键盘。

过了一会儿。

抬头看着我。

“先生,您妻子名下那张主卡,余额只有不到三百块了。您名下的这张工资卡,刚才看有一笔转账正在处理。其他的两张定存卡,在今年六月份和八月份,已经分别被提前支取并销户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销户”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八十万,我们积攒了十年的血汗钱。

儿子未来出国的教育基金,父母生病住院的救命钱。

全没了。

“打印出来。全部。”

我咬着牙说。

打印机“滋滋滋”地响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打出来厚厚一叠账单。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休息椅上。

戴上老花镜。

用红笔一行一行地圈出那些大额转账记录。

看着那一笔笔钱流向一个叫李峰的账户。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十年。

就像一个拉磨的瞎驴。

每天拼命干活。

最后不仅连一口草没吃到。

连皮都被人剥了去做皮球。

查完银行,我又打车去了市里的房产交易中心。

托了一个在那边上班的老同学的关系,我拿到了那套房子的详细抵押档案。

果不其然,是一份《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抵押权人是某某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人是林悦。

而在担保人那一栏,赫然印着我的指纹。

看着那个指纹,我手脚冰凉。

老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赵,这事麻烦了。这种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而且合同做得很严密。这钱如果她不还,人家是可以直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你们的房子的。”

“如果是她个人用来挥霍或者包养小三呢?算夫妻共同债务吗?”

我红着眼睛问。

老同学叹了口气。

“按照现行婚姻法,如果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且出借人有理由相信这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的,往往会被认定为共同债务。你很难证明这笔钱她没用到家里。除非,你能拿到铁证,证明出借人知道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或者证明这笔钱的流向完全属于她个人的非法支出。”

“也就是说,我得去查那个小额贷款公司,和她资金的具体流向?”

“对,而且得快。一旦李峰暴雷,小贷公司马上就会来收房。”

从房产中心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街上的阳光很好,但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我没有吃饭,也感觉不到饿。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发小老胡的电话。

老胡是我们市一家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专门打经济纠纷和婚姻财产官司的。

“老胡,在哪?”

“在所里加班呢,怎么了老赵?听你声音不对劲啊。”

“我遇到事了。林悦出轨,把家里存款全掏空了,还把房子做了抵押贷了一百五十万拿去给那个野男人。我现在就在你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卧槽。”

老胡只说了这两个字,

“马上滚上来。”

在老胡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我把这整整一包的材料、照片、银行流水,以及我自己录的那个备用手机的视频,全部摊在了他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老胡一边看,一边眉头越锁越紧。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他把材料一摔。

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赵德明,我以前觉得你是个老实人,现在我发现你他妈是个蠢货!十二年,枕边人把你掏成了一个空壳子,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我苦笑了一下,没反驳。

我能说什么呢?

我信任她,换来的是万劫不复。

“骂我也没用了。老胡,你直接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背这笔债,我还要养儿子。”

老胡猛吸了一口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现在的情况是,敌暗我明,哦不对,现在是敌明我暗了。林悦以为你还蒙在鼓里,这是你目前最大的优势。”

老胡站起身。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步,财产保全。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能动的钱?”

“刚发了十二万五的项目奖金,我已经转到别人卡上了。”

“不够。你父母那边呢?”

“我不想惊动他们,两位老人都有高血压。”

“那就别动。现在开始,你的工资卡全部走线下取现,或者让公司把工资打到你亲戚的卡上,切断你名下任何可见的现金流。”

“第二步,债务隔离。”

老胡指着那份抵押合同,

“这份合同上有你的指纹,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但只要能证明指纹是在你不知情、非自愿的情况下按的,合同就能申请撤销。你回去找找,家里有没有带摄像头的智能设备?比如客厅的监控?”

我猛地一拍大腿。

“有!前年为了看儿子有没有偷偷玩游戏,在客厅装了个小米摄像头。但后来儿子嫌烦,就被林悦拔了插头。”

“回家插上插头,把存储卡拔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保留去年的录像覆盖!”

老胡眼睛一亮,

“如果能找到她趁你睡着按指纹的画面,这就是绝杀!”

“第三步,固定出轨和转移财产的证据。周慧给你的这些材料非常关键,尤其是那些转账记录。但这些复印件到了法庭上,如果林悦不认,我们需要原件。你那个视频录得很棒,这属于合法取得的证据。”

老胡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老赵,从现在开始,到你彻底把她扫地出门之前。你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仅要装,还要演。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老公。她要钱,你就说工地垫资了没钱;她要出差,你就笑着给她收拾行李。”

“你要让她彻底放松警惕,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的罪证都留在我们设定好的轨道上。”

“还有,”老胡压低了声音,

“你去联系那个周慧。既然她也想整死李峰,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让她把李峰在国内的所有账户信息、消费记录,只要能搞到的,全给你复制一份。我们要证明,林悦借的那一百五十万,根本没用在你们家里,而是直接流向了李峰,用于了他的非法投资或者高消费。这样,法院才不会认定这是夫妻共同债务。”

听完老胡的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懂了。”

“老赵,”老胡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这过程会非常痛苦。每天看着一个背叛你、算计你的女人,还要对她笑。你能熬得住吗?”

我站起身,把材料一张张收进包里。

“老胡,十二万五我都转走了,退路也安排好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光脚的。”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冷冷地说。

“她想让我死,那我就先送她下地狱。”

周日晚上八点。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机里播着一档喧闹的综艺节目。

我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一切都和平时周末的夜晚没有什么两样。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悦回来了。

她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

“老公,我回来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冲我笑。

如果是昨天之前。

我一定会心疼地迎上去。

帮她拿箱子。

问她饿不饿。

但现在,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张昨晚刚和别的男人在三亚海景房里厮混过的脸,此刻居然还能对我露出如此自然的笑容。

我强压下心中的厌恶。

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站起身走过去。

接过了她的箱子。

“老婆辛苦了,开会累坏了吧?”

“是啊,那帮领导简直不是人,连着开了两天两夜,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悦伸了个懒腰。

极其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儿子没回来?”

“没,这周学校摸底考试,他在学校复习呢。”

我把箱子放进卧室,回到客厅。

林悦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对了,你那个季度的项目奖金,发了没有?”

她还在惦记着我的钱。

“别提了。”

我叹了口气。

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故意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公司资金链紧张,这季度的奖金说要压到年底和年终奖一起发。现在连基本工资都只发了百分之八十。”

林悦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这样啊?你们那破公司还能不能干了?”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我还指望这笔钱还我的信用卡呢。”

“你信用卡欠了很多吗?”

我装作关切地问。

“还不是为了家里!”

林悦立刻提高了音量,理直气壮地说,

“你以为家里柴米油盐不花钱啊?儿子下学期的辅导班不用交钱啊?你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我不刷信用卡怎么周转?”

看着她义正辞严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我包里还装着那份十四万劳力士的账单。

我可能真的会因为愧疚而给她转钱。

人啊,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是是是,老婆辛苦了。我明天去问问工头,能不能先借我两万块钱垫一垫。”

我低着头,装作惭愧的样子。

“行吧,你赶紧去问问。”

林悦似乎失去了和我聊天的兴趣,她站起身,

“我去洗个澡,累死了。”

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

给老胡发了一条微信:。

“已经开始演了。一切正常。”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最窒息的一个星期。

我每天和林悦同床共枕。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好几次我都恨不得直接把那叠账单甩在她脸上。

掐住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

但我忍住了。

老胡说得对。

现在摊牌。

只会打草惊蛇。

让她有机会转移财产或者销毁证据。

这一个星期里,我利用白天林悦上班的时间,像个特工一样在家里搜集证据。

我在储物间落满灰尘的纸箱底,找到了那个被拔掉插头的小米摄像头。

我把里面的内存卡拔出来,拿去电脑城找专业人员进行数据恢复。

花了三天时间,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我戴着耳机,在屏幕前盯了整整一个通宵。

终于,在九月九日凌晨两点的一段监控录像里,我看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录像画面是黑白的,但很清晰。

我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那天晚上我喝了她给我的安神汤)。

林悦穿着睡衣,悄悄走到我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盒红色的印泥。

她先是轻轻推了我两下,确认我没醒。

然后,她抓起我的右手,把我的大拇指按在印泥上,接着在那份文件的末尾,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那一刻,我在屏幕前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度的寒冷。

被最亲近的人在背后捅刀子的寒冷。

我把这段视频拷贝了三份,一份发给老胡,一份存在网盘,一份保存在U盘里贴身带着。

有了这个,那份一百五十万的抵押合同,在法律上就成了一张废纸。

不仅如此,老胡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周慧那个女人,手段极其狠辣。

她不仅动用了自己法务圈的资源,还直接雇了私人调查员。

她查清了李峰利用林悦转给他的那几百万,在澳门赌场洗钱的完整链条。

并且,她已经以夫妻共同财产被恶意转移为由,向法院申请了对李峰名下所有账户和资产的财产保全。

李峰彻底完蛋了。

周四下午,周慧约我在一家隐蔽的咖啡馆见了一面。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但眼神却更加锋利。

“李峰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周慧搅动着咖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愣了一下。

“警察?”

“对。他不仅骗你老婆的钱,还涉嫌非法集资和合同诈骗。”

周慧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我,

“这是他公司的账目明细,你老婆转给他的那两百多万,已经被定性为涉案资金冻结了。虽然可能追不回来多少,但至少这证明了,这笔钱没有用在你们的夫妻共同生活上。你不用背债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谢谢你,周女士。”

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我们只是在互相利用。”

周慧站起身,戴上墨镜,

“你现在可以回去,处理你家里那个烂摊子了。”

是的,该收网了。

周五晚上,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大桌子菜,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

我还开了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茅台。

林悦下班回来。

看到这一桌子菜。

有些惊讶。

“老公,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弄这么丰盛?”

“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你太辛苦了,想好好犒劳犒劳你。”

我微笑着说,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来,坐。”

林悦似乎很开心。

她换了衣服。

坐到餐桌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悦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家庭温馨的氛围。

甚至开始跟我规划下个月放假带儿子去哪里旅游。

我静静地听着。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

突然觉得她很可悲。

她自以为聪明绝顶,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泥潭。

“老婆。”

我放下酒杯,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嗯?”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这套房子,你卖了吧。”

我平静地说。

林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卖房子?好好的为什么要卖房子?”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不卖房子,怎么还你那一百五十万的贷款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悦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煞白,她手里的红酒杯猛地晃动了一下,酒液洒在了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一百五十万?”

她强装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声音也在发抖。

我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我弯下腰,从椅子旁边的公文包里,把那厚厚一沓材料拿了出来。

“啪”地一声,我把材料扔在她的面前。

“看看吧。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林悦颤抖着手,翻开最上面的一页。

那是那张抵押合同的复印件。

接着是银行流水、支付宝转账记录、劳力士手表的消费账单,以及她和李峰在三亚的照片。

随着她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瘫软在椅子上。

“你……你跟踪我?你查我?”

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冷冷地看着她,

“林悦,这十二年,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我每天在工地上拼死拼活,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拿着我的血汗钱去养野男人,换来的是你伪造我的指纹去抵押我们的房子!”

“我没有伪造!那是你为了帮我做生意自己按的!”

林悦歇斯底里地吼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冷笑了一声。

拿出手机。

点开那段监控视频的播放键。

画面里,她拿着我的手,在印泥上按下指纹的动作,清晰无比。

林悦看着屏幕,彻底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住我的大腿,放声大哭。

“老公,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是被那个混蛋骗了。他说能带我赚大钱,他说那个项目稳赚不赔……我鬼迷心窍了老公,你原谅我一次吧,看在儿子的份上,你原谅我吧……”

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厌恶。

“现在提儿子了?你在三亚和那个男人上床的时候,想过儿子吗?你把房子抵押出去,准备拿着钱和他远走高飞的时候,想过儿子吗?”

我用力踢开她的手,站起身。

“林悦,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因为你不配。”

我从包里拿出老胡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扔在她面前。

“签字吧。房子是我的婚前首付,现在虽然被你抵押了,但我会通过法律途径把那份合同撤销。家里的存款已经被你挥霍光了,我也不找你要。儿子的抚养权归我。你,净身出户。”

林悦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疯狂地摇头。

“我不签!我不签!赵德明,你想让我净身出户?没门!这套房子有我的一半!还有你名下的公积金,养老金,我也要分一半!”

她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彻底撕下了虚伪的面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想笑。

“分一半?”

我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林悦,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李峰已经被警察抓了。你给他转的那两百多万,涉嫌参与非法集资。警察随时会来找你协助调查。”

林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还有,”我指着那份抵押合同,

“这份合同我已经提交给法院申请撤销了。不仅如此,我还报了警,告你伪造文书、诈骗婚内财产。如果你不签这份协议,明天,我就让警察来跟你谈。到时候,你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进去蹲几年。”

林悦彻底瘫软在地上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终于意识到,她一直以为是个窝囊废的丈夫,这一次,把她逼到了绝境。

“我签……我签……”

她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天后,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林悦拖着那个她前几天从三亚带回来的小行李箱。

站在路边。

背影显得无比落寞和可怜。

但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撤销了那份虚假的抵押合同,我的房子保住了。

由于林悦的那些转账都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用于了非家庭支出的非法投资。

法院也判定那些债务属于她的个人债务。

与我无关。

李峰因为诈骗和非法集资,被判了十年。

而林悦,不仅丢了工作,还背上了那一百五十万的高利贷。

据说她现在躲到了外地。

每天被催债的人到处追着跑。

连娘家都不敢回。

周末,我接儿子回家。

我给他炖了他最爱吃的排骨,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我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十二年的婚姻,像一场荒诞的梦。

梦醒了,我失去了一些钱,失去了一个曾以为可以白头偕老的女人。

但我找回了自己,保住了我下半辈子的尊严和底线。

生活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那些试图用谎言和算计去攫取的东西,最终都会以更惨烈的代价还回去。

我端起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但回味,却很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