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北京,黄埔军校同学会成立后的纪念活动正在举行。陈再道坐在会场中,忽然想起一位旧日对手,便转头问身边人:“宋瑞珂坐在哪儿?”

这句问话,牵出了37年前羊山集的一场恶战。那时,陈再道率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二纵队作战,宋瑞珂则指挥国民党整编第66师据守羊山。双方在战场上针锋相对,后来却在同一张桌前举杯。

1947年6月30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渡过黄河,挺进鲁西南。这次行动来得突然,国民党军原有部署很快被打乱,只得从各处抽调部队,组成防线,试图挡住这支南下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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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中旬,整编第66师进入羊山集。这里并非普通村镇,抗战时期曾被日军修筑为据点,四周有寨墙、壕沟,北面又靠着羊山。加上正值雨季,道路泥泞,进攻部队很难迅速展开。

宋瑞珂并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将领。他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三期,又在陆军大学将官班受训,长期带兵,熟悉阵地防御。进入羊山集后,他抓紧加固工事,把村寨、山地和火力点连成一体,准备依托地形死守。

有意思的是,宋瑞珂在抗战胜利后并不赞成继续内战。他曾参与有关和平的协商,也曾表示,既然国共两党能够合作北伐、共同抗日,就应当设法合作建国。然而局势迅速恶化,身处军中的他,终究被推上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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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解放军切断羊山集与六营集、独山集之间的联系,准备分割歼灭鲁西南的国民党部队。原本应当前来增援的整编第70师、整编第32师,却因判断失误向北撤走。羊山集于是成为孤立据点,整编第66师只能单独承受压力。

7月14日下午,陈再道、陈锡联率部赶到羊山一线。部队连续作战,求胜心切,对守军工事估计不足,随即发起攻击。结果,进攻部队尚未接近寨墙,便遭到密集火力压制,一个小时内就付出较大伤亡。

刘伯承得知战况后赶到前线,严肃批评指挥员:“没有查清情况,怎么能贸然进攻?”这次受挫,给前线敲响了警钟。羊山集不是一块轻易能够拿下的阵地,宋瑞珂也确实把防御准备做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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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调整后,解放军逐步夺取外围阵地。宋瑞珂则组织敢死队,在夜间突然反击,试图撕开包围圈。蒋介石和王敬久也不断调兵增援,企图从外围打开缺口。羊山集一时成了鲁西南战局的关键所在。

前线有人主张暂时撤出,刘伯承、邓小平却决定继续围歼。毛泽东也支持这一部署,并调陈赓兵团配合作战。7月27日,解放军发动总攻,经过激烈争夺,终于突破羊山阵地。至28日拂晓,羊山集被攻占,整编第66师大部被歼,宋瑞珂被俘。

这场战斗给双方都留下了沉重记忆。解放军付出较大伤亡,国民党军也遭受惨重损失。被俘后,宋瑞珂对随军记者胡征说:“双方死伤这么多弟兄,责任在我,我太顽固了。”当时的胡征未必完全理解这句话,多年以后再与宋瑞珂接触,才觉得那并非一句敷衍之辞。

宋瑞珂后来被送往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1960年11月28日获特赦。此后,他参与黄埔同学会工作,并担任上海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经历过羊山血战的人,身份和处境都已改变,但那段记忆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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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会场内,陈再道终于看到了宋瑞珂。宋瑞珂端着一杯红葡萄酒走来,向他敬酒。陈再道举起白酒回应。宋瑞珂见状,放下红酒,重新倒了一杯白酒。

两人没有谈羊山集,也没有提当年的伤亡。那场持续多日的战斗,早已成为各自生命中无法绕开的往事。杯中酒喝下去,旧日战场上的枪声,便停在了那一刻。

1995年,宋瑞珂在上海去世,享年88岁。三年前曾联系他的胡征,后来完成了关于鲁西南战事的写作。那部作品出版时,宋瑞珂已经无法亲手翻阅。屡经战火的两位老人,最终只留下了那场相逢,以及一杯彼此都能喝下的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