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烨晚上总不敢关灯睡,窗外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赶紧裹紧被子,耳朵竖得老高,连院外远处的狗叫、风吹树叶的哗啦声都能让他心跳半天。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磨花的二手手机,是爸爸临走前留下的,他总等着屏幕亮起来,等着爸爸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妈妈走了快两年,爸爸去了北方打工,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嘴上从没跟人说过怕,可每个漫漫长夜,他都要数着窗外的虫鸣,熬到后半夜才敢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那年小烨才七岁,妈妈总咳个不停,一开始以为是着凉感冒,扛了俩月不见好转,去县里医院一查,确诊是肺癌晚期。爸爸当天就红了眼,回家草草收拾了换洗衣物,带着妈妈就往大城市的医院跑。家里攒了些年的积蓄没俩月就见了底,爸爸开始挨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好话都说尽了。爸爸每次回来都胡子拉碴,眼里满是红血丝,他拽着爸爸的衣角问妈妈什么时候回,爸爸总摸着他的头说,快了,等妈妈病好就回来。
祸不单行,妈妈治病的第五个月,奶奶也查出了肝癌。拿到检查结果那天,奶奶坐在炕沿上坐了一下午,晚上就跟爸爸说:“我年纪大了,这病就不治了,把钱都留给儿媳看病。”爸爸不肯,蹲在地上闷头哭,哑着嗓子说:“妈你别这样,钱我再想办法,你的病哪能不治啊。”奶奶反倒伸手抚着他的背安慰他,慢悠悠地说:“人活多大岁数是定数,我这大半辈子啥苦都吃过了,没啥遗憾,不能让娃妈年纪轻轻就走了,俩娃还小,不能没娘。”从那以后奶奶就只吃点便宜的止疼药,就这样拖着。
爸爸带着妈妈跑了十好几个医院,试了所有能试的治疗办法,到底还是没留住人。入冬的时候,爸爸抱着妈妈的骨灰回了家。小烨迎到院门口,没看见妈妈的身影,就仰着头问:“爸,我妈呢?”爸爸嗓子哑得发不出声,蹲下来抱着他,说妈妈在盒子里睡着了,以后再也不疼了。办丧事那几天,家里来来往往都是帮忙的乡亲,爸爸全程没怎么说话,腰好像一下子就弯了。那年春节,街坊家都挂着红灯笼放鞭炮,他家冷冷清清,连春联都没贴。
妈妈走了才两个月,奶奶也跟着走了。短短几十天,家里接连办两场白事,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彻底被掏空了,还欠了外头一屁股债。爸爸那阵子整个人都脱了形,话更少了,经常坐着坐着就发起呆,眼里空落落的。亲戚们看着都心疼,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谁也帮不上太多。那时候小烨刚上二年级,放学回家就自己搬凳子洗菜,学着烧粥,衣服脏了自己洗。他知道爸爸心里难受,从不闹着要这要那,连想买个新作业本都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拿铅笔头接着用旧本子。
开春的时候,爸爸决定去北方打工。临走前一晚,他把小烨叫到跟前,递给他那部磨掉漆的旧手机,说自己每个星期都会打电话回来,让他有事就找隔壁婶子帮忙。小烨攥着手机使劲点点头,说爸你放心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也不怕黑。爸爸听完别过脸去,肩膀抖了半天,再转过来的时候眼睛通红。第二天天还没亮爸爸就走了,小烨站在大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攥着大门框偷偷掉了两滴眼泪。他没哭出声,怕爸爸听见了走得不安心。
如今爸爸出去快一年了,只有过年才回来一趟。小烨每天自己上学放学,回家就做饭、喂鸡,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晚上他还是习惯开着灯写作业,写完作业就抱着手机等爸爸的电话。他学习很用功,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几名,成绩单发下来,他第一时间就想告诉爸爸。日子还是难,可他知道爸爸在外面更不容易。夜里偶尔还是会怕黑,在心里数着日子等爸爸回家。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