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1月2日4时左右,上早班的长春市朝阳区环卫局清扫工周某在清和街扫地时于西昌小区310栋和省159栋宿舍楼间的下水井旁发现一本驾驶证,上面写着是“翟某,滨河商场司机”,驾驶证里还夹着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栾某,某商贸公司经理”。周某以为在有人粗心大意把驾驶证丢了,于是就将驾驶证装进衣兜里,准备下班后帮忙联系商场寻找失主。
90年代的环卫工
下班后,周某根据驾驶证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接连给滨河商场打了好几通电话,但都没有人接。无奈之下又打名片上栾某的电话,又打了好几通也没人接。一直到19时30分栾某的电话才打通,在得知翟某的驾驶证被周某捡到后栾某答应转告翟某,让翟某自己来环卫局来领驾驶证并再三感谢周某做了好人好事。
90年代的机动车驾驶证
周某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回家休息。
然而11月2日和11月3日以及11月4日白天都没有任何人来环卫局来失物招领,一直到11月4日晚一个自称翟某二弟翟某某的人来到环卫局要求查看翟某的驾驶证,并说翟某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家里人很着急,都在找他。
在查看了驾驶证后,翟某某确定这就是大哥翟某的驾驶证。然后他又给翟某的初中同学、也就是名片上的栾某打了电话,告知翟某已经失踪的消息。栾某得知后也火速赶到朝阳区环卫局,在看到翟某的驾驶证和自己的名片后认为可能出事了——
11月5日22时,翟某某和栾某来到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清河街派出所报案,并说了翟某失踪前的情况。
今日的清河街派出所
11月2日傍晚,翟某某来翟某家找他大哥,发现翟家铁将军把门,邻居说好几天没见着人了。于是他又赶到翟某的岳父姜某家询问,姜某说翟某的妻子姜桂芝11月3日要去延吉出差所以住单位了,而翟某去哪里了他也不知道。
翟某某连夜来到大嫂姜桂芝的工作单位某银行研究所求助,请求他们联系姜桂芝,研究所领导当即给身在延吉的姜桂芝去电,姜桂芝接电话后说马上往回赶。
接下来的两天,翟某某把三十多家亲友跑了个遍,没得到翟某的下落,但得知翟某最近在给他的初中同学——某商贸公司经理栾某当司机,可是翟某某没有栾某的联系方式,始终联系不上栾某。
而栾某告诉警方:11月1日15时,翟某开车把他送回家后人就走了,此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翟某,此事他的家人和邻居都可以作证。
值班民警在做完笔录后安慰他们:“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查找”,同时将案情上报给朝阳分局,朝阳分局马世用局长和韩殿生副局长在碰头研究一番后认为翟某的失踪很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于是立即命令刑警队提前介入,派探长李东升带人进驻清河街派出所并开展先期走访工作。
11月7日15时,姜桂芝从延吉赶回长春,来到派出所,哭哭啼啼地向负责询问的侦查员诉说了翟某失踪前的情况:
“11月1日晚上5点下班,我骑车带孩子回家,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睡了。11月2日早上7点我骑车送孩子去娘家,然后直接上班,晚上打电话回家没人接。11月3日早上我回家收拾出差行李,中午就坐车走了。”
当负责问询侦查员提到11月2日凌晨4时环卫工捡到了翟某的驾驶证时,姜桂芝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这个细节引起了李东升探长的注意。
《我是刑警》剧照中的92式警服
走访工作进行得非常艰难,因为翟某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社会接触面比较广,但也同样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有深交的人并不多,所以几天走访下来收获不大。直到11月9日,翟某的大姐翟某芝才向警方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11月1日晚上5点,我大弟(指翟某)曾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来浑身发冷。他说姜桂芝要带他去亲戚家串门,我当时就感觉邪门,他们两口子从1988年就开始闹离婚,已经分居好多年了,姜桂芝更是很少和婆家人走动,怎么可能会带我大弟去走亲戚呢?”
李东升探长认为姜桂芝身上有很大问题,于是立即回请示朝阳分局刑警队长庞威成立专案组专办此案,并对姜桂芝进行监视控制——
朝阳分局大楼
经过半月左右的监视,专案组得到如下发现:
1、翟某对大姐说姜桂芝要带他走亲戚,但不管翟家还是姜家能联系得上的亲戚都表示姜桂芝从来没带翟某来走过亲戚。
2、姜桂芝自1985年和翟某结婚后生有一子,但1986年翟某的二弟翟某某带自家孩子在儿童公园玩耍时意外看到姜桂芝和一个陌生男人手拉手散步,举止极为亲密。第二天翟某某将此事告知大哥翟某,翟某怒不可遏地去姜桂芝的单位要说法,夫妻俩当场大吵一架,此后夫妻关系急转直下,最终反目成仇,1988年姜桂芝提出离婚,翟某以姜桂芝背叛为由要求她净身出户且不准她再见儿子,姜桂芝断然拒绝,因此双方的婚始终没有离成。
3、姜桂芝在翟某失踪前半年通过她姐姐姜桂香认识了一个叫马海波的刑满释放人员,时年50岁的马海波曾经因抢劫伤人而被判有期徒刑五年,翟某失踪后姜桂芝在11月3日和11月4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马海波转了2万元。姜桂芝作为某银行研究所下属金融杂志的副主编,为什么要向一个在牌桌上输多赢少的刑满释放人员转账那么多钱?令人怀疑。
4、姜桂芝的母亲证实1994年3月姜桂芝哭着回娘家,和离了婚的姐姐姜桂香连着同屋住了两天,先是听姜桂芝骂翟某不是东西,一直拖着不离婚是不让她寻找新的幸福,随后的时间里姐妹俩经常低声交谈,好像在合计着什么事情。
5、翟某失踪后,姜桂芝就大张旗鼓地声称家里被盗,所以换了门锁,还要卖掉门市房,还向单位申请调离长春,似有逃离之意。
6、姜桂香在翟某失踪后不久也离开长春,说是去河南看她表妹。
7、翟某的雇主兼初中同学栾某证实:10月30日他买烟的时候因为没有零钱,店主也找不开100元大钞,于是翟某掏出驾驶证从里面抽了一张零票给他,这说明驾驶证始终在翟某身上随身携带,不出事绝不会离身。
于是,专案组决定将姜桂芝控制起来并立即抓捕马海波。
11月25日9时,朝阳分局刑警队队长庞威在朝阳分局刑警队审讯室亲自审讯姜桂芝,两人对话如下:
庞:“姜桂芝,说说你丈夫失踪那天的经过。”
姜:“11月1日晚上驮着孩子回家,三口人吃了饭就睡了。11月2日早上送孩子去娘家……”
庞(打断):“那你丈夫的驾驶证怎么会在11月2日凌晨四点出现在街头?”
姜:“……可能、可能我记错了……”
11月26日一早,专案组接到南关分局的电话,他们于11月25日10时在和平市场将马海波抓获,庞威大喜,立即派人前往南关分局把马海波押送回朝阳分局。经过一天的审讯,马海波对自己受姜桂芝指使杀害翟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1月27日,庞威和李东升在看守所再度提审姜桂芝,至11月28日,姜桂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交代了全部罪行。
1994年3月,因出轨前男友被小叔子撞破而和丈夫反目成仇、反复要求离婚而不得的姜桂芝跑回娘家向离婚的姐姐姜桂香哭诉,姜桂香提出雇凶将翟某打一顿逼迫翟某离婚的主意并向姜桂芝推荐了自己赌桌上的牌友马海波。
然而,姜桂芝和马海波商量的却不是将翟某打一顿,而是直接把翟某杀掉,经过讨价还价两人在10月26日在西安大路小学门前达成协议,以2万元的价格“成交”,姜桂芝提了一个特别的要求:把尸体“处理干净”。
10月29日,马海波在清和胡同租了间平房,准备好硫酸等作案工具。
11月1日17时,姜桂芝下班后回家,看到翟某在家,就假意要翟某跟她一起去接孩子,翟某答应了。出门后姜桂芝借口顺道看有没有出租车,一路把翟某骗到清和胡同马海波租的平房门口,此时正在门口加装修自行车的马海波突然掏出一把尖刀冲到翟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扎进翟某的胸口,然后用力将翟某拉进平房,姜桂芝随即跟了进去并关上门。
入室后,姜桂芝见翟某还在挣扎,就捂住翟某的口鼻阻止他继续呼吸,马海波则骑在翟某的身上死死压住他的双手和胸口,直到翟某断气,迷信的马海波为了不让翟某的眼珠子留下他们作案的“影像”,竟然丧心病狂地用刀戳烂了翟某的双眼……
翟某死后,姜桂芝先行离开,马海波将事先准备好的浓硫酸倒入浴缸中,然后将翟某的尸体放了了进去……
然而,马海波在清理善后的时候不慎将翟某的驾驶证掉在了清和街的下水井旁,结果在11月2日凌晨4时被扫大街的周某捡到,成了让他们最终暴露的关键破绽。
11月3日9时,马海波打电话给姜桂香(他没有姜桂芝的联系方式,之前所有联系都通过姜桂香),说事情办成了,要姜桂芝快点给钱,姜桂香立即给姜桂芝打电话,姜桂芝分两次给了马海波转账2万元。马海波收到钱后告诉姜桂香:“驾驶证丢了,小心为上”,要她转告姜桂芝,随后逃离长春,姜桂香则在把马海波的话转告给姜桂芝后也逃离长春。
马海波交代,他先是逃去西藏的拉萨,以为天高皇帝远,但没想到高原反应让他窒息,又先后辗转成都、重庆和郑州等地,但由于赌博恶习不改,2万元“酬劳”很快就被输得七七八八,于是马海波于11月23日潜回长春,打算再向姜桂芝要钱,哪里想到此时长春公安已经张开大网,最终在11月25日在和平市场门口被八个蹲点的南关分局刑警队便衣侦查员摁倒在地。
12月1日,在马海波的指认下,专案组在清和胡同马海波租的平房内的浴池中发现了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碎骨和人体脂肪残渣,还有几颗牙齿。
1995年1月,经过技术鉴定,案发现场发现的牙齿和翟某留在某医院牙科的补牙病历上记录吻合,至此专案组确定在清和胡同平房内发现的人体残留属于失踪的翟某。
1995年1月23日,在平顶山市公安局的大力协助下,姜桂香在平顶山市的表妹家被擒获,她在负隅顽抗了一天后,终于承认了自己事前帮忙策划和牵线,事后帮助传递消息和包庇罪行。
至此,本案告破。
1995年7月2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海波和姜桂芝死刑,以故意杀人罪、包庇罪合并判处姜桂香有期徒刑二十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