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北京一辆普通公交车上,90岁的何泽慧像往常一样站在乘客中间,手里拎着简单的布包,准备去单位。车厢里没有特殊照顾,也没有人前呼后拥。对这位中国核物理学的重要奠基者而言,乘公交不是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多年形成的生活习惯。

她一生做过许多大事,却很少把自己当作“名人”。有人问她为何不换更舒适的住房,她只是淡淡回答:“能住就行。”这份朴素,并不是没有条件享受,而是她始终把时间和精力留给了科研与育人。

何泽慧1914年出生于江苏苏州,祖籍山西灵石。父亲何澄早年追随孙中山,重视教育,也十分支持女儿读书。何泽慧在苏州振华女子学校学习了12年,学校的数理化课程大量采用外文教材,她在那里打下了扎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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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何泽慧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那时,社会上普遍认为物理是男性更适合的学科,系里甚至一度不愿招收女生。她没有退让,和女同学据理力争,最终留在物理系继续学习。

当年清华物理系招收的女生不少,真正坚持到毕业的却只有少数。何泽慧不仅成绩出色,还喜欢游泳、网球和排球。她在实验室里专注严谨,在校园生活中又十分爽朗,这种反差让她给同学们留下了鲜明印象。

她和钱三强的缘分,也是在清华校园里慢慢形成的。两人同桌用餐,钱三强进出席位总是彬彬有礼,何泽慧对他的印象由此开始。钱三强则欣赏她的聪明、坚定和不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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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毕业时,何泽慧的毕业成绩位居全班第一,钱三强紧随其后。毕业前,她曾走到钱三强书桌旁问:“你毕业以后做什么?”钱三强一时没有答上来。何泽慧转身离开,心里或许有些失望,但两人都没有把感情置于国家和学业之前。

此后,他们分别走上留学之路。钱三强赴法国学习,进入居里实验室;何泽慧则前往德国,准备研究弹道学。她原本申请的是柏林高等工业大学的相关专业,但该专业因保密原因不接收外国学生,也不招收女性。

何泽慧没有离开。她找到系主任,直接说明自己来德国的目的,是为了掌握知识,回国抵抗侵略。系主任最终改变决定,何泽慧成为该校弹道专业接收的第一位女性学生,也是技术物理系较早接收的外国学生之一。

1939年,欧洲局势恶化,钱三强没有贸然前往德国,两人再次失去联系。直到1943年,德法之间恢复有限通信,何泽慧才托人给钱三强写信,请他代写家信报平安。当时信件受到严格限制,只能使用很少的文字。

这次通信重新接上了两人的人生。两年间,他们通过书信交流学业、家人和战事,也重新确认了彼此的感情。1945年,钱三强写出那封后来被人反复提起的求婚信。按当时规定,信件只能写25个单词,中文大意是:经过长期通信,他请求何泽慧同意结婚,并希望两人一起回国。

何泽慧的回信同样简短,却态度明确:“感谢你的爱情,我将对你永远忠诚。等我们见面后一同回国。”1946年4月8日,两人在中国驻法领事馆举行婚礼。婚后不久,他们又回到实验室,继续从事核物理研究。

1947年,钱三强与何泽慧发现铀核三分裂和四分裂现象。这项成果在当时具有重要意义,西方学界称他们为“中国的居里夫妇”,何泽慧也因此获得“中国居里夫人”的称誉。这个称呼固然响亮,但她真正看重的,始终是实验数据和研究结论。

1948年,夫妇二人携幼女回到中国。新中国成立后,他们参与筹建近代物理研究所,逐步培养出新中国第一批核物理科研人员。钱三强后来承担核工业方面的重要工作,为避免任用亲属之嫌,没有把妻子安排进核武器研制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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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泽慧并未因此远离国家重大科研任务。研制氢弹期间,一项关键数据需要重新测定,原有测量可能存在误差。时间紧、任务重,她带领团队昼夜工作,在数月内完成复核,证实原数据确有问题,为后续研究避免了弯路。

1969年,钱三强夫妇被安排到陕西合阳参加劳动。何泽慧身体不好,负责看场和敲钟报时。有人问她如何保证时间准确,她说自己带着收音机,收音机报时便敲钟。这句回答带着幽默,也显出她做事一贯认真。

1980年,何泽慧当选为中国科学院物理学部委员。钱三强1992年去世后,她没有更换居所,家中陈设也尽量保持原样。晚年,她仍关心年轻科研人员的成长,生活简朴,出门常乘公交。2011年6月20日,何泽慧在北京逝世,享年9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