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接着唠“王朝更替史”。上一回咱们聊周亚夫拜相，功臣的陨落，从“救火队长”到阶下囚，绝食呕血而死。周亚夫死后，景帝朝堂并没有安静。相反，一场更阴、更黑的暗杀，正在长安城外等着一个人。
这个人叫袁盎。
他不是武将，不是诸侯，不是外戚。他是一个谏臣。他一生干的事，就是跟皇帝说真话，跟权贵讲规矩，跟太后唱反调。他曾经差点被吴王刘濞杀掉，逃了回来；他曾经建议景帝腰斩晁错，背了千年骂名；他最后因为反对窦太后立梁王为嗣，被梁王派出的刺客杀死在安陵郭门外。
这就是“袁盎遇刺身亡：谏臣之死”。
今天咱就好好唠唠，袁盎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为什么被杀？一个谏臣的血，为什么染红了汉景帝朝的皇位继承暗线？
一、袁盎是谁？文帝朝最敢说话的郎中袁盎，字丝，楚人。他父亲早年是“群盗”，后来迁居安陵。高后时，袁盎做过吕禄的舍人。汉文帝即位后，袁盎的哥哥袁哙保举他做了中郎。
中郎是皇帝的侍从官，级别不高，但能天天见皇帝。袁盎就靠这个位置，成了文帝朝最敢说话的谏臣之一。
第一件事：说周勃不是“社稷臣”。
周勃诛吕安刘，迎立文帝，功盖天下。文帝对周勃非常恭敬，朝会结束后，经常目送周勃出殿。袁盎却对文帝说：“绛侯是功臣，不是社稷臣。社稷臣应与君主共存亡。吕后时诸吕专权，刘氏危急，周勃身为太尉，手握兵权，却不能纠正。吕后死后，大臣们共同诛吕，周勃正好赶上成功，所以是功臣，不是社稷臣。丞相如果有骄主之色，陛下却一味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
文帝听进去了，后来对周勃越来越庄重，周勃也越来越敬畏。周勃知道是袁盎说的，骂他：“我跟你哥是朋友，你小子竟在朝廷上毁我！”袁盎不道歉。
可后来周勃被诬谋反，下狱，满朝没人敢说话，只有袁盎站出来，力证周勃无罪。周勃能出狱，袁盎出了力。
这就是袁盎：该怼你时怼你，该救你时救你。他不是为私怨，他是为“大体”。
第二件事：挡慎夫人的座。
文帝宠幸慎夫人，在宫中常与皇后同席而坐。有一次在上林苑，袁盎把慎夫人的坐席往后拉，不让她与皇后同列。慎夫人大怒，不肯坐。文帝也大怒，起身回宫。
袁盎追上去说：“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是妾，妾怎么能与主同坐？陛下宠她，可以厚赐她。但如果让她越礼，反而是害她。陛下难道忘了‘人彘’吗？”
文帝醒悟，告诉慎夫人。慎夫人也明白了，赐袁盎金五十斤。
第三件事：羞辱宦官赵谈。
宦官赵谈常陪文帝乘车。袁盎伏在车前说：“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奈何与刀锯余人同载！”文帝大笑，让赵谈下车。赵谈哭着下车。
袁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认死理，讲尊卑，讲礼法，讲大体。他不怕得罪宠臣，不怕得罪宦官，也不怕得罪丞相。
二、与晁错的恩怨：谏臣也有私心袁盎一生最大的争议，是跟晁错的关系。
《史记》说，袁盎与晁错“素有隙”。晁错当御史大夫后，派人查袁盎，说他受吴王财物，抵罪。景帝下诏赦免，把袁盎贬为庶人。
吴楚七国之乱爆发后，晁错想借机治袁盎的罪。袁盎得到消息，连夜见窦婴，通过窦婴求见景帝。袁盎对景帝说：“吴楚反，都是为了晁错。只要杀了晁错，恢复吴楚封地，他们就会退兵。”
景帝沉默很久，说：“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于是腰斩晁错于东市。
这件事，袁盎有私怨，也有政治判断。他和晁错是政敌，但他说的“杀晁错以退兵”，在当时确实是一种策略。只是吴王刘濞根本不罢休，晁错白死了。
所以后世骂袁盎，说他借刀杀人，公报私仇。这话不冤。但袁盎不是纯粹的小人，他是复杂的政治人物。他有私心，也有大局。他杀晁错，是他一生洗不掉的污点。
三、使吴被围：差点死在吴王手里晁错死后，景帝派袁盎以太常身份出使吴国，想跟吴王谈判。吴王刘濞这时已经自称“东帝”，根本不接招。他想让袁盎当将军，袁盎不肯。吴王就派都尉带兵围住袁盎的住处，想杀他。
袁盎夜里逃出来，步行七八里，遇到吴军的一个司马。这个司马是袁盎从前的老部下，他用酒灌醉守兵，放袁盎逃走。袁盎一路狂奔，逃回长安。
这段经历说明：袁盎不是只会耍嘴皮子。他有胆量，也敢冒险。但他心里也清楚，吴王这种人，劝不住。四、真正的死因：反对立梁王为嗣七国之乱平定后，袁盎当过楚相，后来因病免官，家居长安。景帝还时常派人问他国策。
这时候，汉景帝朝最大的政治暗流，是皇位继承。
景帝的太子刘荣，是栗姬所生。景帝的姐姐馆陶公主刘嫖想跟栗姬联姻，栗姬不同意。刘嫖转头支持王美人，王美人的儿子就是刘彻。
景帝后来废了刘荣，立刘彻为太子。可在这之前，还有一段插曲：窦太后想让景帝立自己的小儿子、景帝的亲弟弟梁王刘武为嗣。
梁王刘武，是窦太后的心头肉，也是景帝的同母弟。景帝曾经在酒宴上随口说：“千秋之后传梁王。”窦太后大喜。可窦婴站出来反对，说汉家天下父子相传，不能传弟。
后来景帝废栗太子，窦太后又动了心思，想让梁王继位。袁盎等大臣坚决反对。
袁盎引经据典，说：“昔宋宣公死，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祸，五世不绝。臣等以为，天下者，高皇帝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
翻译：宋宣公不传子而传弟，结果宋国乱了五世。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父子相传是汉家约定。陛下怎么能传位给梁王？
窦太后被说服了，不再提立梁王。梁王刘武恨透了袁盎。他不敢恨景帝，不敢恨窦太后，就把怒火撒在袁盎等议臣身上。
五、刺杀：刺客都不忍心杀他梁王刘武和手下羊胜、公孙诡密谋，派刺客去长安刺杀袁盎等反对立梁王的大臣。
第一个刺客到了关中，一路打听袁盎的为人。结果，无论问到谁，都说袁盎是长者，是好人。刺客不忍心杀他，反而当面告诉袁盎：“臣受梁王金来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君。然其后刺君者十余曹，备之！”
翻译：我受梁王金钱来刺杀你，但你是长者，我不忍心杀你。不过后面还有十几批刺客，你小心。
袁盎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家里又接连出现怪事，他就去找一个叫棓生的人占卜。占卜回来，走到安陵郭门外，被梁国后来的刺客遮住，当场刺杀。
袁盎死了。
不仅是袁盎。梁王派出的刺客，还刺杀了其他十余名反对立梁王的大臣。这是一场针对朝廷议臣的政治暗杀。
###六、追查与结局：景帝为什么不敢严惩梁王？
袁盎被刺，朝野震动。景帝派田叔、吕季主查案。查来查去，线索指向梁王。
梁王慌了，逼羊胜、公孙诡自杀，把罪责推给死人。景帝派田叔继续查。田叔查清后，却把梁国的狱辞全部烧掉，空着手回来见景帝。
景帝怒问：“梁王有罪吗？”
田叔说：“死罪！有之。”
景帝问：“证据呢？”
田叔说：“陛下不要再查梁王了。”
景帝问为什么。
田叔说：“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
翻译：如果梁王不伏法，汉法就废了；如果梁王伏法，太后吃不下、睡不着，陛下更头疼。
景帝明白了。梁王是窦太后的命根子。杀梁王，窦太后会疯。景帝不敢。最后，梁王入朝，伏在斧质上谢罪。太后、长公主说情，景帝赦免了他。
袁盎等十几条人命，换来梁王一次“谢罪”。这就是皇权政治的残酷。
七、深度剖析：袁盎为什么必须死？
第一，他挡了梁王的皇位路。梁王想继位，袁盎以“父子相传”的汉家约法反对。这是袁盎的死因。谁挡皇位，谁就得死。
第二，皇位继承是景帝朝的逆鳞。景帝、窦太后、梁王，三个人三条心。景帝不想传弟，窦太后想立爱子，梁王想当皇帝。袁盎站在景帝和汉法一边，就成了梁王的靶子。
第三，诸侯王暗杀政治。七国之乱后，诸侯王兵权被削，但他们还有钱、有人、有刺客。梁王杀袁盎，说明诸侯王势力虽然被打压，但仍有能力搞政治暗杀。
第四，谏臣无兵无权，只能靠皇帝保护。袁盎是谏臣，不是权臣。他没有兵，没有封地，没有外戚靠山。皇帝保护他，他就能活；皇帝不保护，他随时会死。景帝需要袁盎们挡窦太后，但事后没有给袁盎足够的保护。
第五，袁盎自己有争议。他建议杀晁错，背了骂名。他不是道德完人，他有私心，有政敌。但即便如此，他被暗杀，仍然是政治恐怖。杀袁盎的不是法律，是刺客。这说明汉景帝朝的权力斗争，已经黑社会化了。
第六，司马迁把他和晁错合传，有深意。袁盎和晁错，都是景帝朝的大臣，都死于非命。晁错被腰斩，袁盎被暗杀。一个死于明杀，一个死于暗杀。司马迁写他们，是写景帝朝的残酷：说真话的谏臣，没有好下场。
###八、争议：袁盎是忠臣还是小人？
有人说，袁盎是忠臣。他直谏文帝，维护礼法，反对立梁王，最后死于谏言。他是谏臣的典范。
也有人说，袁盎是小人。他跟晁错有私怨，借七国之乱杀晁错。他好名，矜贤，最后“竟以名败”。
我觉得，袁盎是复杂的。他有私心，也有大局；他杀晁错，有私怨；他反梁王，是公义。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死在了自己坚持的“礼法”和“汉家约法”上。
司马迁评价他：“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又说：“好声矜贤，竟以名败。”这两句话，把袁盎说透了。他有仁心，但也好名；他慷慨引义，但最后也因为名声得罪了梁王。
九、吃瓜总结：谏臣的血，皇权的棋袁盎这一生，从文帝朝的中郎，到景帝朝的太常，到家居的废臣。他怼过周勃，挡过慎夫人，羞辱过赵谈，劝过文帝，杀过晁错，使过吴，逃过命，最后死在梁王的刺客手里。
他死的时候，不是朝堂上的公开处决，而是安陵郭门外的暗杀。这说明：在皇权斗争中，谏臣的命，比纸还薄。
景帝需要他挡窦太后，需要他维护父子相传，但景帝不会为他跟亲弟弟、亲妈翻脸。袁盎死了，景帝查了案，烧了证据，赦了梁王。袁盎的血，成了景帝和窦太后之间的一层润滑剂。
袁盎死后，汉景帝朝再也没有这样敢直谏的“老臣”了。后来的大臣，要么学乖，要么变成外戚，要么变成权术家。谏臣之死，死的不只是袁盎，是汉初那股“引义慷慨”的士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