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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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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美国正式结束在伊拉克的军事任务,最后一批美军及装备撤出埃尔比勒基地。伊拉克总理扎伊迪宣布,国家进入自主维护安全与稳定的新阶段。伊拉克以“主权日”和四天假期庆祝,特朗普则宣称,这是美国和伊拉克共同的胜利。

二十三年前,美军以推翻萨达姆、改造伊拉克的姿态进入这个国家。二十三年后,美国选择结束驻军,伊拉克人终于可以庆祝收回安全事务的决策权。然而,与撤军同步推进的武装组织缴械计划已经延期。接下来,谁来约束境内武装,谁来保障国家收入,这些问题将直接决定伊拉克能否把主权落实到日常治理中。

美国撤走了,战争的代价还在

2003年,美国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战争。萨达姆政权很快倒台,作为开战理由的武器却始终没有找到。美国用一场战争摧毁了原有秩序,又在战后治理中长期陷入困境。教派冲突、恐怖袭击和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丑闻,让伊拉克人承受了死亡、动荡和羞辱。美国承诺的民主与繁荣却遥遥无期。

2011年底,美军撤离。2014年,“伊斯兰国”占据伊拉克大片地区,美军应伊政府请求重返,随后通过空袭、训练和武装支援帮助收复失地。从推翻政权到反恐,再到训练和顾问任务,美国不断调整驻军目标,却始终无法解决伊拉克政治秩序和安全体系的深层问题。这段反复进退的经历,已经充分暴露了美国依靠军事干预改造他国的局限:军队可以攻占城市,稳定的国家治理却无法随之建立。

超过4500名美军在伊拉克死亡,大量士兵负伤,老兵的医疗和伤残保障还将持续多年。布朗大学“战争成本”项目估算的直接军事开支达到约1.7万亿美元。伊拉克付出的代价更加沉重,平民伤亡、重建受阻和公共服务薄弱,至今影响着一代人的生活。特朗普如今称当年开战的决定“非常糟糕”,这句话来得太晚。美国能够宣布任务结束,伊拉克家庭却仍要面对战争留下的损失。

撤军是伊拉克争取来的,也是美国的止损

这次撤军的基础,是2024年美伊双方达成的分阶段过渡安排。伊拉克安全部队能力增强,美军转向顾问、情报和训练职能,巴格达要求独立承担安全责任的意愿也更加明确。一个国家长期依靠外国驻军维护安全,政府的权威和自主决策能力都会受到牵制。

美国继续驻军的代价也在上升。地区冲突不断外溢,亲伊朗武装频繁袭击美方设施,美军基地成为对抗目标,伊拉克随之承受被卷入战争的风险。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认为,此次撤军也是双方权衡得失后的战略止损。美国选择离开,说明驻军能够带来的收益已经越来越难抵消安全和政治成本。留下少量部队,既不足以主导伊拉克局势,又要持续承担遭袭风险,这种安排越来越难以维持。

撤军后,伊拉克也难太平。“伊斯兰国”残余可能利用情报和空中支援的缺口重新活动,库尔德地区尤其担心失去防空掩护。但美军设施撤走,也可能减少针对这些目标的袭击。巴格达现在需要集中资源补足自身能力,同时改善与库区的协调。撤军带来的自主空间能否转化为稳定,要看伊拉克政府接下来能承担多少实际责任。

武装派别不交枪,政府就难以掌握全局

扎伊迪宣布,不允许国家机构之外的武装力量存在。然而,一些强势派别拒绝按期缴械,政府只能改为分阶段推进。它们曾以驱逐美军为持械理由,现在又提出美国经济干预、库尔德武装等条件。武器已经成为这些组织维护政治地位和利益的重要凭借,要让它们放弃独立动武的能力,显然比完成美军撤离更加困难。

部分武装组织拥有导弹、无人机和大量战斗人员,同时在议会及政府部门占据位置,有的还参与了总理产生过程。它们既进入国家机构,又保留派系指挥网络,形成了难以约束的权力关系。这些组织曾在打击“伊斯兰国”时发挥作用,但伊拉克要恢复稳定,就必须让境内武装接受统一指挥。任何派别自行决定袭击外国目标,都可能让整个国家承担报复、制裁和经济损失。

美国推翻萨达姆后,伊朗借助政治盟友和武装网络扩大了影响。如今美军离开,亲伊朗派别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巴格达整合武装力量的压力随之增加。扎伊迪需要在派别利益之间寻找可执行的整编办法,逐步削弱独立指挥体系,同时防止缴械争议演变为新的内部冲突。拖延可以缓解眼前压力,却也会让这些派别继续巩固地位。

收回基地之后,还要减少金融依赖

美军离开了,但美国仍保有影响伊拉克经济的手段。伊拉克政府九成以上收入依靠石油,卖油所得美元长期通过伊拉克央行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账户管理。美国对美元交易的审查、对部分银行的限制以及现钞供应,都能够影响当地金融运行。美国曾暂停向伊拉克运送部分美元现钞,要求巴格达约束武装组织,这已经显示出金融联系如何转化为政治压力。

伊拉克需要投资和技术,美国企业也希望参与能源开发,双方继续合作有现实基础。但经济收入高度依赖石油、金融渠道又受到外部影响,意味着巴格达在重大决策上仍有掣肘。撤军之后,伊拉克尤其需要把石油收入用于改善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和就业,逐步增强经济的抗风险能力。只有民众能从重建中获得稳定收入和生活保障,政府才更有条件削弱派别势力赖以维持影响的社会基础。

九月三十日值得庆祝,伊拉克终于结束了一段外国军队长期驻留的历史。接下来的考验已经摆在眼前:缴械能否推进,反恐能否持续,中央政府与库区的分歧能否得到处理。对于那些经历战乱、如今仍考虑离开故乡的年轻人,政府必须拿出足以让他们留下的变化。美国留下的战争后果不会随着撤军消失,伊拉克争取来的自主权,需要用更安全、更有希望的生活来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