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2726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情没办成,是命。
那些最能算、最能打、最能赢的人,往往也是最相信命的人。
拿破仑·波拿巴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欧洲近代史上最精密的军事头脑之一,能在三十岁之前横扫意大利,能用一场奥斯特里茨战役打垮奥俄联军,能在耶拿把普鲁士军队打崩。他的战役部署,连最挑剔的军事史学家都挑不出什么结构上的毛病。
但这个人,相信幸运星。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那颗星。他相信有什么东西在庇护他,他管这个东西叫自己的“幸运星”。他打了那么多胜仗,心里有一部分,是靠这个撑着的。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些最理性的脑袋,为什么反而最信命~
科西嘉岛来的孩子
这个岛在18世纪是个出了名的迷信重灾区。当时欧洲流传的旅行笔记里记录过,科西嘉人深信邪眼(mal'occhio),相信咒语,相信鬼魂会干预人的命运。这不是一两个人的特例,是整个岛的风气,根植在日常生活里,父母教给孩子,乳母念给婴儿听。
拿破仑的童年在这里度过。他的乳母给他念过驱邪的咒语,他从小在鬼怪故事里入睡。长大以后,他成了炮兵出身的军事天才,但这套来自科西嘉的底色,并没有随着他的军衔一起褪去。
公元1798年,他带兵远征埃及。这是一次规模庞大的远征,他同时带走了大批学者、工程师和艺术家,系统考察并记录了古埃及的文明遗迹,后来顺带发现了罗塞塔石碑。
他有一个习惯:在绒布衬衫里贴身放一个黑色绸缎做的心形小袋。那个时代的回忆录和传记文字里记着这些细节,记录的人不止一个,书也不止一本。
表面上看,这像是无关紧要的迷信。但换一个角度想:一个需要在每场战役前做出影响数十万人命运的决定的人,他需要某个在心里抓得住的东西,让他能在最关键的那一刻,冷静下来,下达命令。
护身符是一种方式,幸运星是另一种方式。
约瑟芬——那颗他随身携带的幸运星
公元1796年,拿破仑率军进入意大利,打响了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那场大战。他不到二十七岁,统帅的是一支饿着肚子、缺乏装备的法国军队。面对久经沙场的奥地利军队,他靠速度和迂回打出了一连串让人瞠目结舌的胜利。
在那段时间里,他随身携带着一幅约瑟芬的微型肖像画。那是他新婚几个月的妻子,约瑟芬·德·博阿尔内,一位出身西印度群岛的寡妇,比拿破仑年长六岁。
有一天,那幅肖像的玻璃突然碎裂了。
拿破仑脸色刷地白了。他对周围随行的人说:“要么我的妻子病得很重,要么她不忠于我。”
后来证实,约瑟芬那时确实与一位军官有染。拿破仑没有任何实证,只有一块碎了的玻璃,但他从中读出了某种信号。无论你把这叫做直觉还是巧合,从那一刻起,约瑟芬在他心里的位置彻底变了。她不只是他爱的女人,也是某种与他命运同频的存在——他开始把她的在场,与自己运势的起落,无意识地绑在一起。
他后来说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我相信我的幸运星,把其余的事情交给警察去做。
他说的幸运星,不只是天上那颗。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约瑟芬。他每次大胜,约瑟芬都是那个看不见的背景。他这么想,他身边的人也慢慢开始这么想。约瑟芬的名字,在帝国内部不只是皇后的称谓,还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吉兆的气息。
公元1809年,拿破仑的警察大臣富歇私下找到约瑟芬,劝她为了法兰西帝国的未来,主动答应离婚——因为她始终没能给拿破仑生育一个继承人,帝国需要接班人。约瑟芬把这件事告诉了拿破仑,随后说了一句话:“我怕我离开你,会给你带来厄运。”
拿破仑沉默了一下,让富歇退下。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这个细节值得细想。约瑟芬说的是我怕,不是舍不得。她知道自己在拿破仑那里的位置,不只是妻子。
为了皇位,他亲手摘掉了那颗星
但它最终没有搁置太久。
公元1809年12月,拿破仑与约瑟芬正式离婚。帝国需要继承人,约瑟芬无法生育,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他很快娶了奥地利公主玛丽·路易丝,并在次年得到了一个儿子。
此后,一切开始走下坡路。
公元1812年,他率近六十万大军远征俄国。这是他军事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押注,也是输得最彻底的一次。俄国的冬天、漫长的补给线、俄军的坚壁清野,把他的大军活活消耗殆尽。不到半年,撤回来的兵不到十万。
公元1813年,莱比锡战役,反法联盟把他彻底击垮了。
公元1814年,他退位了,被流放到地中海的厄尔巴岛。
公元1814年5月29日,约瑟芬在巴黎郊外去世,年仅五十岁。
拿破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历史没有记录他当时想了什么。但那种沉默,让后来记录这段历史的人都觉得——他知道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前妻。
刘邦的蛇和朱元璋的红光
如果拿破仑是孤例,这个故事只是个历史趣闻。
但他不是。
两千多年前,刘邦在丰西泽的沼泽里拔剑斩杀了一条大蛇。《史记》里记载,当晚有老妇人哭泣,声称被杀的蛇是白帝之子,斩蛇者是赤帝之子,言下之意,刘邦是真命天子。这个故事迅速在追随者中传播,帮他聚拢了大批相信天命的人。
刘邦本人信不信这套?这很难说。但他需要别人信。
朱元璋出生的时候,《明史》里记载,产房中出现红光,邻居以为失火,跑来查看,发现什么都没有。这种开国皇帝出生带异象的记载,在历代正史的本纪里几乎是固定项目。换个姓,换个光,这个框架一直在用。
这些领袖有一个共同的处境:他们做的事,失败的代价是死亡,成功的代价是数十万、数百万人的命运都压在他们身上。在这种压力下,人会本能地寻找某种确定性,哪怕那个确定性是传说的、是自己都半信半疑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需要让追随者也相信。那些跟着他们冲锋的人,同样需要一个理由,相信自己站在老天那一边。
所以大老板信玄学,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它是一整套让人能够继续往前走的系统的一部分。有时候是为了自己,有时候是为了那些跟着他的人。两者之间的区别,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老达子说
拿破仑离婚这件事,从帝国政治的角度看,完全正确。他需要一个儿子,约瑟芬给不了,换人是合理的,任何一个冷静的顾问都会赞成。
但他用一个最清醒的判断,切断了自己精神上的那根绳子。约瑟芬走了之后,不是他的运气变差了,而是他在做每一个重大决定的时候,心里少了那个让他能安静下来的东西。
一个人能承受多大的不确定性,不只取决于他的能力,也取决于他相信什么。拿破仑那颗幸运星,早在1809年那个冬天,就已经从天上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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