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中国旅游服务贸易正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转型动力来自制度型开放与数智化赋能：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全面落地，签证、退税、支付便利化政策持续发力，数字技术渗透旅游全链条。但入境旅游收入占GDP比重较低，仍有万亿级增量空间，且存在跨境支付不畅、多语种服务滞后、“准营”隐性壁垒等堵点。未来应以负面清单动态调整、数智化平台建设、服贸会出海服务为抓手，推动“中国服务”全球价值链攀升。
本文为中国观察智库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作者：张建平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
在全球服务贸易格局深刻重塑的当下，中国正以制度型开放的战略定力，向世界展现“中国服务”的澎湃动能。2026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服贸会）日前在北京首钢园举办，透过文旅服务专题展，可以清晰看到中国旅游服务贸易正经历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的转变，成为推动旅游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这不仅是旅游业自身的发展与升级，更是中国切实落实《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RCEP) 和以负面清单管理模式推动服务贸易制度型开放的典型例证。
近年来，在旅游业持续扩大开放进程中，中国旅游服务贸易交出了一份亮眼成绩单。2025年全年入境游客达1.545亿人次，其中外国游客3517万人次，同比增长30.6%；旅行服务出口规模升至551.6亿美元，同比大幅增长49.1%，是2019年的1.6倍。进入2026年，增长势头不减——上半年全国入境外国人达2291.4万人次，同比增长20.4%，其中免签入境1781.5万人次，占比高达77.7%；1至7月旅行服务出口额达2636.1亿元，同比增长27.7%，在中国前五大服务出口领域中增速最快。
这一巨变的背后，是中国服务贸易制度型开放与数智化赋能的双轮驱动。一方面，签证便利化、离境退税优化、支付便利化等政策组合拳持续发力，加上“中国制造”日趋物美价优，让“中国游”和“中国购”成为海外社交平台热词。另一方面，在线旅游平台、智慧景区、数字支付、智能导航以及AI行程规划等数字技术加速渗透旅游服务全链条，降低了信息搜寻和交易成本，旅游服务更加便利化、精准化和个性化。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本届服贸会文旅服务专题展首次推出文旅出海服务展示，汇聚413家参展单位，其中外资机构49家，体现出中国文旅服务领域的开放合作特征，既呈现了国际机构参与中国文旅市场的开放合作，也展示了中国文旅服务“走出去”的新实践，体现出中国文旅服务开放“引进来”与“走出去”双向拓展的特征。
中国旅游服务贸易的井喷式增长并非偶然，其深层动力源于制度型开放进程中服务贸易管理体制的系统性变革。
一是全面确立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模式，降低旅游服务市场的准入壁垒。2024年3月，商务部发布全国版（71条）和自贸试验区版（68条）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标志着中国首次在全国范围对跨境服务贸易建立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实现了服务贸易管理由正面清单承诺向负面清单管理的根本性转变。
这一制度创新将过去分散在各个领域的准入措施以“一张单”的方式归集列出，明确清单之外领域按境内外服务及服务提供者待遇一致原则实施管理，有效提升了跨境服务贸易管理的透明度和可预见性。对于旅游服务贸易而言，这有助于降低旅游及相关服务领域的市场准入不确定性，扩大旅游服务供给。
图片来源：新华社
二是形成梯度开放体系，拓展旅游服务跨境供给空间。中国已构建起“海南自贸港-自贸试验区-全国”三级梯度开放格局。海南自贸港拥有最短的负面清单，开放程度最高，2025年12月18日全岛封关运作后，实施“零关税、低税率”政策，进口零关税商品税目比例升至74%。自贸试验区版清单在自然人职业资格、专业服务、金融、文化等领域进一步做出开放安排，如取消境外个人参加6类职业资格考试的限制、放宽中外合作制作电视剧主创人员中方比例限制等。这种差异化、梯度化的开放安排，为不同地区依托旅游资源和产业基础拓展国际旅游服务市场提供了空间。
三是自贸试验区的先行先试效应持续释放，推动旅游服务领域制度创新扩散。2026年前4个月，全国自贸试验区贡献了27.4%的外资和22.3%的进出口规模，两项占比均创历史新高，充分发挥了制度创新“试验田”作用。
例如，北京推出全国首个场景化、字段级自贸试验区数据出境负面清单，并于2026年5月将适用范围从自贸试验区扩展至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示范区（即北京全市域），覆盖9个行业领域、67个业务场景和612个字段，实现了从“试点探索”到“全域治理”的系统性跃升。与此同时，20个城市开展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自2025年2月首批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试点批复发放以来，已有166家外资企业获得批复，全国外商投资电信企业超3100家。相关制度创新和经验推广，有助于降低旅游服务跨境经营和交易的制度性成本。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当然，在繁荣数据之下，一个结构性问题必须正视：当前中国入境旅游收入占GDP比重不足0.5%，而泰国超过10%，西班牙约为6%-8%，荷兰约为3.6%，法国、意大利分别约为2.6%和2.7%，墨西哥约为1.9%，德国约为1.2%，美国也约为0.6%。按1%-3%的比例计算，这意味着仍有约1至3万亿元的巨大潜在市场增量空间尚待释放。在制度型开放与数智化赋能持续推动旅游服务贸易增长的同时，相关制度和数字服务在实际落地过程中仍存在一些“堵点”。
一是跨境支付场景断裂。尽管“外卡内绑”等政策已推行，但在下沉市场和小微商户中，境外游客仍面临支付不畅的尴尬。本届服贸会上，万事达卡与八达岭文创联动实现“一刷即购、即买即取”无纸化支付，多语种Meet China入境消费平台实现无须下载App即可刷本国银行卡完成多语种点单、支付、结算，这些创新恰恰反衬出日常消费场景中支付便利化仍存明显短板。
二是多语种数字服务的信息鸿沟。国内主流在线旅游代理平台、地图导航及政务服务的多语种版本功能简化、更新滞后，外国游客难以便捷地预订门票、查询交通或获取紧急救助。《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已明确提出加大外语导游培养力度，推广应用智能翻译设备，但落地执行仍需加速。
三是制度型开放的“最后一公里”衔接不畅。虽然负面清单解决了“准入”问题，但“准营”仍面临隐性壁垒。商务部副部长鄢东明确指出，要在已开放的领域保障外商投资“既准入又准营”。在旅游服务领域，外资旅行社的业务范围限制、导游资格互认、跨境数据流动等具体环节，仍存在制度衔接的空白地带。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推动旅游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主要有三大政策导向。
第一，以负面清单动态调整机制撬动旅游服务领域深度开放。建议依托自贸试验区的先行先试优势，在文旅领域探索实施更短的负面清单，率先放宽外资旅行社经营范围，试点中外导游资格互认，并将成熟经验通过梯度开放体系向全国推广。海南自贸港应发挥“压力测试”功能，在旅游领域率先对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CPTPP)、《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DEPA) 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建立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动态调整机制。
第二，以数智化手段打通入境消费全链条。建议整合支付、退税、翻译、导览、预约等功能，建设国家级入境旅游数字服务平台。北京“两区”数据出境负面清单的经验表明，场景化、字段级的精细化管理是实现数据安全与便利化平衡的有效路径。这一模式可延伸至旅游领域，为入境游客提供“一部手机游中国”的体验。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第三，以服贸会为平台推动“中国服务”标准出海。本届服贸会首次在多个专题展上设立出海服务专区，精准回应了中国企业从产品出海走向服务护航的深刻变化。旅游服务贸易应抓住这一机遇，推动中国智慧文旅解决方案、数字文旅标准、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技术等“软实力”输出，从单纯的客源输出转向服务与标准的输出。
从服贸会到“中国游”提升全球吸引力，从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的全面落地到自贸试验区的先行先试，中国旅游服务贸易的巨变，不仅体现为规模扩张，也呈现出开放水平提升、服务模式创新和数字化转型等特征，反映出中国服务贸易从“正面清单”到“负面清单”、从“政策开放”到“制度开放”的深刻转型。
面向未来，应坚持问题导向，以制度型开放破除服务贸易壁垒，以自贸试验区经验复制推广提高发展效率，缩小区域差距，以数智化创新提升服务效能，让“中国服务”在全球价值链中不断攀升，助力中国经济结构加快转型升级，为世界经济的增长贡献更多中国力量。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本文英文版发表在中国日报国际版，英文标题为 "Open and innovative development model"，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责编：杜娟 王哲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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