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又哭了。
奶瓶塞到我手里时还带着婆婆手心的汗。
客厅灯管闪了两下才亮透,茶几上那杯刚沏的热茶冒着白气,我一口没喝。
婆婆把尿布往沙发上一撂,说以后这孩子就归你带。
我没接奶瓶,端着茶笑了笑,只问了一句。
婆婆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脸色刷白,嘴唇哆嗦半天,立刻改口说再商量。
丈夫在电话那头沉默,小叔子房门紧闭。
没人知道曹嘉欣三天前塞给我的文件袋里,除了出生证明,还有一张让整个吕家翻天的纸。
01
乐乐是凌晨三点哭醒的。我摸黑起来冲奶粉,手背试了试温度,刚好。婆婆屋里没动静,她耳朵背,但我知道她醒着,只是不想动。
女儿吕彤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八岁的孩子了,第二天还要上学。
乐乐喝完奶又睡过去,嘴角还挂着奶渍。
我给他擦了擦,借着窗外的路灯看了会儿这张小脸。
圆眼睛,双眼皮,鼻梁不高,嘴巴小小的。
吕家人都是单眼皮,连婆婆那双三角眼也是单的。
乐乐长得像曹嘉欣,可曹嘉欣眼睛也没这么大。
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早上六点二十,我一边煎鸡蛋一边催吕彤刷牙。
婆婆从屋里出来,头发没梳,先去看乐乐。
那孩子还在睡,她就在床边坐着,也不开灯,黑乎乎地守着。
“妈,吃早饭了。”
她摆摆手,说不饿。等我把吕彤送出门口回来,婆婆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那碗粥没动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
“嘉雯,跟你商量个事。”
我坐下来,把凉了的馒头掰开泡进粥里。婆婆说话前先叹了口气,这是她的习惯,好像每句话都得先铺个台阶。
“伟宸那事你也知道,离都离了。嘉欣走了,孩子她不要,伟宸一个大男人带不了。我想着,反正你在家带彤彤也是带,多一个不多。”
我嚼着馒头没接话。
“就帮衬几个月,等伟宸安顿好了就接走。”
“几个月?”
婆婆眼神飘了飘:“最多半年。”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吕伟宸离婚快两个月了,从没回来看过乐乐一次,电话也打不通。
曹嘉欣走那天把乐乐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下午我去超市上班,收银的时候老走神。同事林敏儿碰了碰我胳膊,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家里多了个孩子。
“你小叔子的?”
“嗯。”
“那你婆婆不给带?”
“她腰不好。”
林敏儿撇了撇嘴,没再问。她这人嘴快但心不坏,我结婚那年她刚来超市,十年了,什么都知道。
晚上回家,婆婆正给乐乐喂饭。
鸡蛋羹糊了一脸,婆婆拿袖子擦,越擦越脏。
我放下包接过来,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
乐乐看着我笑,伸手抓我头发。
“这孩子跟你有缘。”婆婆在旁边说。
我没搭腔。有缘没缘的,两岁多的孩子懂什么,谁给他吃的他就跟谁亲。
吕英睿打电话来是晚上九点多。他跑长途,一般两三天才来一个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大概意思是他妈跟他提了,让乐乐在咱家住一段。
“你什么意思?”我问。
“就住一段呗,又不是长住。”
“你妈说的是半年。”
电话那头顿了顿。“半年就半年,孩子可怜。”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厨房水龙头在滴水,一下一下砸在不锈钢水槽上,跟敲鼓似的。吕英睿等了几秒,说了句“我过两天回去”就挂了。
乐乐夜里又哭了两次。
第一次我起来哄了,第二次我没动。
婆婆屋里灯亮了,悉悉索索半天,还是没出房门。
我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婆婆屋里始终没动静。
最后我还是起来了。
曹嘉欣走后的第五天,我在乐乐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
外套是曹嘉欣留下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都起球了。
纸条叠成小方块,塞在最里面的夹层。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南那边的一个小区,还有一句话:姐,来找我,有事跟你说。
我没去。把纸条放回口袋,又把外套挂回衣架上。
那天晚上婆婆在饭桌上说,老房子可能要拆迁,她打算把拆迁款给伟宸再买套小的。
吕彤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扒饭。
我给她夹了块排骨,什么也没说。
老房子是公公留下的,吕英睿和吕伟宸一人一半。
但房产证上一直是婆婆的名字,公公走那年吕英睿刚工作,没想过争。
现在婆婆说要全给吕伟宸,连商量都没跟吕英睿商量。
“彤彤的辅导班下个月要交钱了。”我说。
婆婆筷子一放:“你那辅导班能不能停一停,乐乐奶粉快没了。”
乐乐坐在宝宝椅上,拿勺子敲碗,当当当的。
婆婆赶紧去哄,嘴里念叨着别敲别敲。
我看着那碗被敲得直晃的鸡蛋羹,把碗端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勺喂乐乐。
孩子张嘴吃了,咯咯笑。
“妈,辅导班的钱我已经交了。”
婆婆哄孩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02
又过了三天,婆婆正式跟我谈乐乐的事。
那天吕彤去同学家写作业,家里就我和婆婆还有乐乐。
婆婆把乐乐哄睡了,坐到我对面,还给我倒了杯水。
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倒水,杯子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嘉雯,妈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
我端起杯子,水有点烫。
“伟宸要再婚了,对方是城里的,条件不错。人家姑娘说了,带个孩子不方便。我想着,乐乐就过继给你们,以后叫你和英睿爸妈。”
我喝水的动作没停,一口咽下去,嗓子眼热乎乎的。
“过户手续我去跑,不用你们操心。乐乐户口迁到你们名下,以后上学什么的都方便。”
“伟宸同意了?”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自己儿子有人养,他巴不得。”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吕伟宸不要自己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妈,过继这事英睿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说听你的。”
听我的。
吕英睿永远都是这句话。
他妈说什么他都听,轮到我这里就变成“听你的”,好像把决定权给我就算尊重了。
可他不知道,这种尊重比直接命令还让人难受。
晚上我给吕英睿打电话,把婆婆的话重复了一遍。电话那头是服务区的嘈杂声,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地过。
“你答应了?”
“我说想想。”
“那就想想呗。”
“吕英睿,这是你亲侄子。”
“我知道。我妈说就半年。”
“你妈说的是过继,要改户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大货车的声音远了,他可能走到了服务区的角落。
“那……那你看吧,反正我在外面也顾不上。”
我挂了电话。厨房水槽还在滴水,白天让吕英睿修他没修。我从抽屉里翻出扳手,自己拧紧了。水不滴了,屋里一下子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夜里乐乐又哭。
这次我直接起来了,没等婆婆。
冲奶粉的时候发现奶粉罐快见底了,我拿手机下单又买了一罐。
付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钱本来是这个月给吕彤买新鞋的。
乐乐喝完奶,抓着我的手指头不放。
小手热乎乎的,指甲该剪了,有点长。
我抱着他晃了晃,他突然喊了声“妈妈”。
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叫我。
我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一拍。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纸条上的地址。城南那个小区是安置房,楼道里堆着纸箱子和旧家具。曹嘉欣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姐,你终于来了。”
她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咬得秃秃的。
“乐乐还好吗?”
“挺好的。”
“他晚上还哭吗?”
“哭,哄哄就好了。”
曹嘉欣低下头,半天没说话。我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等她开口。
“姐,我叫你来是想给你样东西。”她把文件袋推过来,“你拿回去看,别现在打开。”
“里面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我走了之后你再看。”
我没再追问。
曹嘉欣这人话不多,在吕家两年,跟我说话加起来也没今天多。
她结婚那年我给她包了红包,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是抖的,说了句“谢谢姐”。
后来每次见面都叫我姐,从来没叫过大嫂。
“乐乐不是吕伟宸的。”
她突然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在裤子上。
“我跟伟宸结婚前就怀了,他那时候说不在意,说孩子生下来他养。后来他又反悔了,天天拿这事骂我。我忍了两年,忍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姐,吕家没一个好人,就你给乐乐买过衣服,喂过饭。这东西给你,怎么用你决定。”
我拿着文件袋下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文件袋不重,但我拎着它走了两条街才想起来打车。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吕伟宸不能生育,那婆婆知道吗?
03
文件袋在我衣柜最底层压了三天。
这三天里婆婆天天跟我提过继的事,今天说“趁乐乐还小赶紧改”,明天说“人家女方催着要答复”。
我每次都说再想想,婆婆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第四天晚上,吕彤睡了,乐乐也睡了,婆婆在客厅看电视。我关上门,把文件袋打开。
出生证明是真的,吕伟宸和曹嘉欣的名字都印在上面。
下面还有一张纸,医院的检查报告,吕伟宸的名字,日期是四年前的。
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什么“精液分析”
“精子浓度”
“活动率”,我看了两遍也没看懂关键在哪。
最后是一张手写的纸条,曹嘉欣的字:姐,吕伟宸没有生育能力,医生说的,他自己知道。
我把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机查了半天。那些医学术语一个个查下来,后背开始发凉。无精症。三个字,报告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乐乐是曹嘉欣和别人生的,吕伟宸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为了结婚,把这个秘密咽下去了。婆婆呢?婆婆知不知道?
我盯着报告单上吕伟宸的年龄,四年前他二十八,刚和曹嘉欣相亲。
婆婆那时候天天催他结婚,说吕家不能断了香火。
吕伟宸是婆婆四十岁才生的,宝贝得不得了,从小到大没让他干过一点活。
如果婆婆知道吕伟宸不能生,那她逼我把乐乐过继过来,就不是单纯帮小儿子带孩子了。
她在拿我当挡箭牌。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来了。这次手里拿了张申请表,说是居委会领的,过继手续要填。她把表放我面前,笔都递到我手里了。
“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我去跑。”
我把表拿起来看了看,上面要填我的名字、吕英睿的名字、乐乐的名字。关系那一栏写着“养子”。
“妈,伟宸真同意?”
“同意同意,昨天打电话说的。”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不能生孩子?”
婆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滚到桌边卡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睛瞪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听谁胡说的?”
“妈,我没胡说。您就说,您知不知道。”
婆婆把表拽回去,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这表先不填了,等英睿回来再说。”
她转身回了自己屋,门关得比平时重。乐乐在客厅地垫上搭积木,搭了三块倒了,又搭,倒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心里那团东西越缠越紧。
晚上婆婆没出来吃饭。我盛了碗粥放她门口,敲了敲门,没应。乐乐指着那扇门喊奶奶,我把他抱走了。
半夜我听见婆婆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吕伟宸的手机一直关机,她应该是打给别人。
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报告单”
“怎么在她手里”
“曹嘉欣那个贱人”。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掖好。吕彤在旁边睡得沉,小脸埋在枕头里。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想这家里的事,总得有人弄明白。
第二天婆婆没提表的事。
吕伟宸的手机从那天起就停机了。
曹嘉欣发来一条短信,问我看了没有。
我回了个“嗯”。
她又发了一条:姐,吕伟宸不能生的事,婆婆比谁都清楚。
当初相亲是她找的媒人,媒人把伟宸的情况跟婆婆说了,婆婆求媒人瞒着,说先结婚,以后抱养一个就行。
我把短信看了两遍,删了。
04
吕英睿回来的那天,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乐乐爱吃的鸡蛋羹。
吕彤高兴得直蹦,她爸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东西,这次是一盒彩笔。
饭桌上婆婆给吕英睿夹菜,问他路上累不累,又说乐乐最近会叫人了。吕英睿拿筷子逗乐乐,乐乐伸手抓,抓不着就笑。看起来和和美美的。
吃到一半,婆婆把那张过继申请表拿出来了。
“英睿,你看看,就差你俩签字了。”
吕英睿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我。我放在桌上,没说话。
“妈,这事不急。”吕英睿说。
“怎么不急?人家女方那边催着定下来。”
“伟宸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婆婆筷子顿了顿。“他忙,最近找了个活,走不开。”
吕英睿看了我一眼。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没再往下说。婆婆见我们不接茬,脸沉下来,把碗往桌上一墩。
“你们这是不打算管了?”
“妈,孩子不是这么个管法。”吕英睿把筷子放下,“伟宸自己儿子,他不管谁管?”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管?你弟弟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他什么情况?有手有脚有儿子,怎么就不能管了?”
婆婆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筷子一扔进了屋。门摔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乐乐被吓哭了,吕彤赶紧去哄。吕英睿叹了口气,端起碗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心里想,这人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晚上躺床上,我把文件袋的事跟吕英睿说了。没说全部,只说曹嘉欣给了点东西,关于乐乐的,吕伟宸有问题。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什么问题?”
“你自己看。”
我把报告单递过去。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半天,坐起来了。
“这什么意思?”
“就是这意思。吕伟宸生不了,乐乐不是他的。”
吕英睿攥着那张纸,手指头捏得发白。他坐在床边,半天没动。窗外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妈知道?”
“你觉得呢?”
他把报告单折好放回文件袋,往枕头底下一塞,躺下没再说话。我看着他后脑勺,等了半天,没等到一句准话。
第二天吕英睿去他妈屋里谈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拎着包就要走。婆婆在屋里哭,声音挺大,但一句清楚的话没有。
“英睿。”
他站住了。
“你妈怎么说?”
“她说伟宸的事她不知道,让我们别瞎想。”
“你信?”
他没回答,开门走了。乐乐追到门口喊叔叔,吕英睿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汇进大路上的车流里。
天阴着,风里有要下雨的味道。
吕彤在屋里喊我,说乐乐把积木塞嘴里了。
我回身进屋,把积木抠出来,拿湿毛巾给乐乐擦手。
婆婆从屋里出来,眼睛肿着,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带着点躲闪。她接过乐乐,抱得紧紧的,好像我要抢似的。
“妈,那张表呢?”
“什么表?”
“过继的表。”
她抱着乐乐往后退了一步。“先不办了,我再想想。”
“妈,您想什么?”
她不说话了,低头哄乐乐。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老太太也挺可怜的。
小儿子不能生,大儿子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的面子,撑了这么多年。
但可怜归可怜,账得算清楚。
05
吕英睿走后的第四天,婆婆又把表拿出来了。
那天下午居委会的人来家里登记,婆婆把人让进屋,当着人家的面把表拍在桌上,说大儿媳要过继小叔子的孩子,让居委会给盖个章。
居委会大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表,说这事得两口子都同意才行。
“同意同意,我大儿子同意的。”
我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刚才在包饺子,乐乐爱吃白菜猪肉馅的。
婆婆看见我,话头顿了一下,但马上又接上了,跟居委会大姐说“她同意的”。
我擦了擦手,走到桌边。那张表还在桌上,旁边放着婆婆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花。我拿起表看了看,抬头看婆婆。
婆婆眼神闪了一下,别过头去跟居委会大姐说话。乐乐在地垫上玩,把积木往嘴里塞。吕彤在自己屋里写作业,门关着。
我转身去厨房,把灶上那壶刚烧开的水倒进茶杯里。
热气腾起来,扑在脸上,润润的。
端着茶走回客厅,在婆婆对面坐下。
居委会大姐还在翻本子,说需要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双方的书面同意。
婆婆站起来去拿户口本,脚步很快。我端着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妈。”
她回头看我。
“伟宸那张检查单,您还压在柜子底下吧?”
茶杯在我手里稳稳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婆婆的脸色变了,先是愣住,然后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刷地白了。
手里的户口本啪地掉在地上,塑料封皮弹了一下,摊开在地板上。
居委会大姐抬起头,看看婆婆又看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婆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哑:“你……你说什么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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