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有几十家门店的连锁消费品牌,过去要安排一名财务,用整整一个月处理会员销卡、门店互转带来的数据核算。
FDE 重构后,这部分工作变成了前后端联动的自动产出,财务岗不再按月拉表、手动对账。
另一家货代公司,全球不同语言、不同格式的货单,过去靠三个人全天手工录入,现在只需要留一个人不定期处理异常。
这两个案例是铭文鼎成科技创始人陈一铭操盘的 FDE 真实项目。过去一年,FDE 从概念逐步进入企业视野,越来越多的公司尝试用这个角色,把 AI 接到真实业务里。
企业端的诉求也在相应变化:从2024、2025 年的 “帮我把内容生成得更快”,到 去年下半年 “接入我的 CRM、分析我的数据”,再到现在的 “直接影响业务结果”。
因此,见实发起了 FDE 系列主题直播。在第二场直播里(第一场:),陈一铭跟见实深入探讨了业务型 FDE 是如何落地的。本文即为直播对话整理。
01 连锁消费品牌从 “小程序不好用” 到财务月算这项工作几乎消失
见实:FDE 不是过去那种 “我提需求你干活” 的驻场开发,而要站在业务视角、对业务结果负责。能不能用一两个真实的项目,带我们完整走一遍 FDE 是怎么落地的?
陈一铭:我拿两个项目举例。第一个是一家有几十家店的连锁消费品牌,客户通过小程序预约到店、到店消费完会进 CRM,诉求是把业务小程序和后台数据打通。
第二个是一家货代公司,货发到全球各地,回传的货单语言、格式都不统一,过去由三个人从早到晚手工录入。
这两个项目颇具代表性:一个表面是系统问题,实则是组织问题;一个表面是录入问题,实则是数据与流程设计的问题。
见实:在这两个案例里,你们是怎么介入的?第一步做什么?
陈一铭:第一步基本不进场,先线上做咨询,以厘清需求核心。
比如第一个案例,传统数字化视角下,这个需求很简单:开发一套系统、打通前端、搭建可视化中台,仅此而已。但我们深入了解后发现,这并非一个预约的问题,而是组织的问题。
先交代背景:这家品牌每个门店相对零散,前后端打不通。业务小程序由独立公司开发,后端由另一家公司开发,且后端系统较为老旧、未开放接口。
其业务数据主要涉及预约、销卡、转卡,表面上无非是几个城市之间的门店流转,但在技术之外,门店与门店之间存在利益抵触。
不同门店的心态大概类似:你是加盟店,我也是加盟店。客户在你的门店办了卡,来我的店消费、核销,后端分成怎么算?
办卡时佣金归你的门店,在我这消费,成本和交付由我承担,佣金却是你拿的。一张卡20次,在他那消费15次、在我这5次,怎么分?是不是平均一下,你拿15次的提成,我拿5次的提成?
真正核算时会发现,这是一套非常复杂的体系。当时这个品牌,要专门安排一名财务,整整一个月处理这些数据。
见实:这种卡点是怎么发现并解决的?
陈一铭:识别需求是 FDE 非常核心的点,这也是 FDE 与传统驻场的区别所在。经验不足的驻场顾问往往会建议:你们业务小程序有接口,想把数据沉淀下来,用多维表格就能落地。
他投入一周、一个月后,前后端打通了、数据也到了后台,但后端所有数据的处理、更新、维护,甲方都无法离开他。每增加一个字段、每做一个算法,都需要他回来修改表格。
这并非 FDE,反而像是让客户更依赖你的数字化驻场人员,这是传统打法。FDE 的价值在于,交付完成后要能离开这个组织,新架构不受影响。
回到这个案例,核心问题不在于小程序的功能,而在于后台客户核销的数据汇算存在矛盾:小程序和 CRM 相互分离,小程序只负责产出表单,财务需要花费一个月时间拉出表单逐日核算,两者是割裂的。
再进一步推理:即便小程序本身存在不足,如果数据能够与后端打通、CRM 能打通,自动工作流、核算算法全部一致,实际也没有太大障碍,无非是速度慢一些、耗费的精力多一些,远未达到需要专门安排一名财务、用整整一个月处理这些数据的程度。
所以我们判断,问题大概率不在系统,系统有影响但不是绝对影响,关键在于数据进入系统之后,门店与门店之间的核算规则不清晰,门店之间对总部规则的理解也不透彻。
而在某种程度上,规则的打通又依赖一套落后的系统支撑:门店提交到总部,总部核算完再反馈,存在非常大的延后性。店长的感受是:客户在你的门店办了卡、把钱拿走,人到我这了,我还要核算、上报总部,总部核算完再返还,很繁琐。
这一延后性,系统有一定原因,但主要原因在于组织之间规则的不透明。所以站在 FDE 的视角,要改的是组织层面这种规则的执行逻辑,这属于偏管理的范畴,与技术基本无关。
见实:那方案怎么设计的?财务一个月的工作最后为什么消失了?
陈一铭:从0到1重构整个架构:
业务小程序和 CRM 不再是两个彼此割裂的模块,小程序本身就基于 CRM 财务核算的逻辑生成,前端加上原有的预约、转卡程序,数据库直接与 CRM 绑定。
前端每完成一个动作,后端数据自动关联、直接可视化,而非系统交付后,财务仍要照旧花费一个月核算。
见实:系统重构了,门店愿意用吗?怎么推下去?
陈一铭:关键仍在于总部推动,决策者要有非常强的领导力。
首先要下发通告,明确这件事必须遵守;然后要把利益落到实处,不能只讲问题、一味画饼。把算法讲清楚,把核算过程透明化,变成一个中台,每个人都能看到:多少人来到本店、如何核算,本店多少人去了其他门店、其他门店如何核算;
再进一步可视化:每个人手机上有看板,店长、助理实时看到数据变化,心中有数,而不是总部一直强力推动,却不告知调整后各店能增收多少、分得多少。
作为组织而言,员工和业务负责人的逻辑很简单:这件事落地后能带来多大的利益,没必要讲提效、讲 AI,他们对这些概念并不在意。
原本一天的工作,现在两小时解决;原本一个月营收 40 多万,现在增至 60 多万,提升 50%。加盟商也只认一个理:提升 50%,除非店里的营收真从 40 万变成 60 万,否则不会相信;而不是来一个人说能提升 50% 就信。
02 货代公司从三个人天天手敲,到一个人偶尔盯
见实:第二个案例,货代公司的货单具体难在哪?
陈一铭:货代公司把货物发往全球各国,货物发出后,对方需回传一份货单。货单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语言多样,英语占大多数,但偶尔有其他语言;二是模板格式基本不统一,几百种、几千种都有可能。
而他们的 ERP,需要将单据录入到一个标准格式,形成逐行的列表数据。公司还有很多个网点,类似快递,这个城市一个点、那个城市一个点。
痛点在于:不同语言、不同格式的表单,需要安排专门的部门录入,工作量非常大。当时三名员工每天从上班到下班都在处理这项工作,偶尔还要加班。
见实:他们最开始提出的需求是什么?跟后来发现的真需求一样吗?
陈一铭:从表面需求看,统一表单格式、直接进入 ERP、无需人工参与,是非常直接的解决逻辑。
但具体实施中出现了问题:这些货单包含大量邮政编码,全球邮编非常多,将全球每个国家、每个街道的邮编全部收录,基本需要几百兆。
当一张单据进来,AI 识别出内容后,为了保证精准度,后端需要在邮编库中进行筛选、匹配,在几百兆的库中检索非常耗时。
见实:怎么解决的?
陈一铭:我们发现,日常实际用到的邮编就集中在少数一些。假设全球有 10 万个,日常可能只用 1000 个,而且这 1000 个并非固定,偶尔会有附带、增项的情况。
所以我们的做法是:后端这个库并不是把全球几百兆的所有邮编放在一个库里匹配,而是让每个网点根据自身每天产生的邮编单独形成一个库。业务上,一个网点出现频率越高的邮编,说明使用越多。
把几十个网点汇总在一起,可能只形成一兆左右、包含大量常用邮编的库,而且这个库并非固定,会随新邮编的出现动态扩充。
原来要在几百兆中做遍历、花费很大的时间成本,现在它是一个动态的库,只需付出在几百兆中检索的几百分之一的成本,便能获得与原来质量相当的结果。
同时还要解决一个问题:这些数据实际上属于商业机密,存在极高的泄露风险。
如果邮编库统一,所有网点每个人都有权限拿到这些数据,导出给同行,就可能造成不良影响。所以还要设定每个网点的设备号加网点密码,进行双向匹配。
见实:流程和结果发生了什么变化?原来三个人每天的时间投入具体是怎样的?
陈一铭:过去的流程,收到各类单据后由人工录入 ERP;现在的流程,收到各类单据后,根据每个网点生成的动态邮编池自动匹配。
过去每天几千张单据,需要数人录入;现在基本只需一人处理异常,无法识别时系统会报错,报错后处理一下即可,还可以兼顾其他工作。
人工录入的概率非常小,除非单据特别模糊不清。从原来三个人全天盯守、逐单手录,变成现在一个人偶尔关注。
03 项目成功80%靠组织老大、一线与运营人的路
见实:两个案例看下来,真正落地时最难的是什么?
陈一铭:一个清晰的感知是:
FDE 确实需要技术,但真正落地的过程中,最大的卡点往往不是技术,一个来自决策者,一个来自一线。
签约的企业负责人特别容易凭感觉拍板,合作过程中想法频繁变动。如果 FDE 对整个规划没有定力,很容易沦为甲方说一句、他做一步的执行者,交付边界变得非常模糊:既不知道何时能够完成、身心俱疲,也不知道价值体现在哪里。
所以第一点,要明确交付边界。项目推动前要有非常清晰的规划,FDE 要保持定力、掌握主导,而非一味迎合甲方(需求合理时也要灵活推动)。
当然,主导权不是强调出来的,是设计出来的:可以有人做执行,但一定要有一个人承担咨询的角色;它也来自专业度,当甲方真正认可你,他会全权交付,问题怎么定义、怎么干、怎么决断,都交给你。
见实:一线员工的阻力怎么解决?
陈一铭:一线员工的顾虑来自 “降本增效” 这个概念,担心新工具会代替自己;另一重顾虑是操作繁琐,打开交付的界面,满是各种面板和按钮。他要的很直接:告诉我在哪里点、能看到什么、每天怎么开关。
所以有两个建议:一是利益可视化,让他明白这些动作是把蛋糕做大,而非取代他、分走他的利益;二是做得足够简单,把复杂放在后端,用自动化、公式、算法、工作流解决,前台一线屏幕上每天就是两三个按钮。
你能帮决策者打通认知、让一线认同并愿意执行,项目成功就已经完成了 80%,剩下的无非是技术问题,而 AI 时代技术基本已经平权。
见实:回到主题,为什么说运营人是适合做业务型 FDE 的?最快的路径是什么?
陈一铭:FDE 最核心的能力不在于编写代码,而在于三点:
明白技术边界或工具边界,知道哪个工具能做到哪一步;对问题的定义和判断力,能主动告诉客户应该怎么办;对组织管理的认知,能推动管理决策落地。
而运营恰好具备这些能力的前提,有几个非常明显的特质:
对用户画像、用户意图的分析能力强;对流程总结能力强,SOP 能精确到分钟;擅长梳理知识内容,做知识库、素材库;对数据敏感度高;目标感强;协同能力强。这 6 个模块,构成了运营成为业务型 FDE 非常好的前提。
最快的路径有两个:
第一,建立对问题的定义能力。接到 “帮我写 20 篇稿” 这种需求,运营要训练的是再深入一层,看它到底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第二,掌握工具边界,最快的办法就是写测评。把千问办公、豆包工作、Workbody 放在一起对比,输出一份测评,扎扎实实地去用、去测,能力便会内化为本能。
见实:刚才聊到的第一个案例里,财务最后是失业了吗?另外,一线抵触也有可能是担心活变多吗?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陈一铭:财务不会被裁掉。财务掌握着大量隐性知识,不是 AI 能替代的,AI 能替代的只是把繁杂的工作量抽离出来,他不需要每日处理 Excel 合并、公式、透视,而是有了更多自主权去做更重要的工作。
至于一线活变多,如果长期更忙,本质上它是一个失败的 FDE 项目,技术的核心是提效、是提升单位人效,而不是靠更多人的更多工作量去支撑一个更繁杂的项目。
当然前期有必然的摸索:此前我们服务过销售客服项目,需要收集资深销售脑子里的经验,对方每天急着打电话赚钱,频繁被拉去访谈,前期难免不耐烦,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确实只存在于一线员工的脑子里,要把它沉淀出来、赋能到新的架构里,这件事需要找到平衡、与甲方共创。
见实:最后,你怎么看 FDE 本身?它本质是不是 To B的?
陈一铭:大家往往认为 FDE 无非是懂点技术、会用 Codex、会编程、能做出产品 demo,就是 FDE 了,这低估了它。
FDE 是基于 AI、Agent 和工作流产生的新岗位,与过去的驻场开发最大的区别,是必须站在业务视角、对业务结果负责。
它之所以备受关注,是因为企业需求在变:2024、2025 年要 AI 更高效地做内容、生成图片和视频;2025 年下半年要接入 CRM、拿数据分析、做 AI 问数;再往后,企业要求直接影响业务结果。
从大模型到工作流,从工作流到 Agent,Agent 又涌现出 MCP、Skill,再到 AI 编程、飞书开放 CLI 让 Agent 接入办公体系。但这些都只是应用,是 FDE 能力的一部分,不是 FDE 本身。
举个例子:组织只说 “帮我们写 20 篇文章”,用豆包毫无压力;如果说 “要在质量可控、品牌可控的情况下提高内容岗效率”,路径便会完全不同:把基线、经验抽离成 Skill、约束边界和工作流,岗位从打磨文字变成定义和审核。
FDE 要解决的 80%,是组织管理和对业务认知的问题,这类能力无法靠上课习得。技术是可以教的,它是标准、可以复制;但最难的是对人的感知、对组织框架的认知、对业务的理解。
FDE 难吗?也不难,对业务有了解、对管理有了解就可以做,技术正在逐步平权。
但前期不能只看技术。只懂技术、不懂组织管理,即便做出产品也很难推进,难以推进就代表无法交付。至于 FDE 本质是不是 to B?起码在签约之前是这样的。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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