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老槐树下,往年这时候早聚满了人,今年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三个包地大户退地的事儿,就像秋风一样,一夜之间刮遍了全村的犄角旮旯。

要说这三家的来头,那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老李头家里两台大型收割机,农忙时十里八乡抢着请;老王早年跑运输攒下家底,前几年咬着牙把邻村的地也包了几百亩;还有种地的老把式张大户,一双手布满老茧,closed包地的年头比村里不少年轻人的岁数都大。粮食最贵那年秋天,这三位跟商量好了似的,争着抢着往农户家里跑,递烟、送酒、拍胸脯,愣是把700元一亩的租金抬到了1000元。村里老人蹲在田埂上直咂嘴:这地租蹿得比庄稼长得还快,往后可有得瞧。

谁承想,才三个年头,风向说变就变。

前些天,老王开着那辆皮卡,一户一户地转,进门就掏烟,话还没说三句,脸先红了半截:“老哥,那地……我是不种了,你另寻主家吧。”农户老赵叼着烟袋锅子直摇头:“老王,嫌贵你吱声啊,降降价,八百、七百都行,地撂荒了可惜!”老王苦笑一声,摆摆手走了。老李头更干脆,直接把地头的界碑往回挪,一垅一垅量清楚,还捎带着把欠下的最后半季租金结清,一分不少。村里人私下嘀咕:这三家是不是提前开过会?咋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谁劝都不松口。

其实看看今年的年景,就啥都明白了。

秋粮收下来,玉米棒子金灿灿的,可粮贩子给出的价钱,一斤才七毛出头。老张蹲在自家粮囤边上,扒拉着算盘珠子给我念叨:一亩地,种子、化肥、农药、浇水、耕作,哪样不要钱?再说那1000块租金,麦子没种下去就得出。忙活一整年,天不亮下地,天黑透回家,脊背弯得像张弓,到头来一算账——白忙活!遇上不好的年景,还得倒贴。河南那边有个包了上万亩地的大户算过账,一年下来一亩还赔一百多块。人家那是有家底的,咱这小门小户,赔得起几回?

再赶上老天爷不给脸。麦收那阵子,连着下了好几天雨,麦穗都在秆上发了芽,晾晒都来不及。老李头站在地头,望着泡在水里的麦子,半天憋出一句:“这钱,扔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一年赔上百万的真不是编的,谁家摊上谁心疼。

现在村里的地,是有人接手,一家一户地领回去自己种。老人们揣着老花镜,把当年分包到户的账本翻出来,一亩一亩地对。年轻人还是那句话:种地不挣钱,不如出去打工。村头小卖部门口,几个老人抽着旱烟叹气:地是饿不死人,可也富不了人啊。

要说农户一点不埋怨,那也是假话。有人就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把租金抬那么高?也有人想得开: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赔钱赔怕了,硬留着也是结仇。老支书说得在理:种地这事儿,得让种地的人有账算、有钱赚。地租喊到天上,把种粮人吓跑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咱庄稼人。

土地这东西,你糊弄它一时,它糊弄你一年。租金抬得再高,没人种也是白搭。往后这地咋包、租咋定,村里村外,都该坐下来好好合计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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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