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底,国民党军统要人沈醉在云南起义后被捕,开始交代自己了解的情报。由于他曾是戴笠手里的“三剑客”之一,又是毛人凤麾下的云南站站长,我方工作人员从他口中得知了很多机密,一些之前悬而未决的案件也通过他得到了答案。
当时审讯人员特别关注一个名字——沈之岳,当年在抗大成绩优异、被康生当众表扬、得到罗瑞卿肯定的那个“进步青年”,当年在中央机关做收发工作、经手过核心文件、多次与毛主席接触的那个“同志”,究竟有几重身份?
沈醉说出的信息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沈之岳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前往延安的,他表现出来的种种进步都是伪装出来的,戴笠还曾让他伺机刺杀首长。
一个人能同时骗过康生、罗瑞卿的眼睛,确实很厉害。而后来沈之岳的破坏力仍然很大,曾任公安部部长的王芳在回忆录里就提到了一件事:1963年沈之岳准备趁少奇同志访问柬埔寨之际执行破坏任务。
接连对我党两位中央领导人产生过威胁,按道理组织对他也会特别警惕。但奇怪的是,他晚年还回到了大陆治病,得到张爱萍上将赠语:“文武全才,治国有方,一事二主,两边无伤。”邓公都还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了他。
身上有这么多不可思议之事,沈之岳的人生究竟有多传奇?
说起来,沈之岳似乎天生就是干特务的料子,他1933年在复旦读书时因为参与组织罢工罢课运动,遭到国民党当局逮捕。
一般的学生进入那种压抑森严的环境,大概率会两股生颤,随便诈一下就什么都说了。但沈之岳没有,他气定神闲不说,还反过来谎称自己在高层有个亲戚,这次是奉命行事另有隐情,事关机密不能透露。
于是,别的同学都遭受了皮肉之苦,只有他每天得到特殊优待,国民党特务都在等着他那位高官亲戚来接人。
结果左等右等始终没有消息,再一查,沈之岳家里根本不存在那样的特殊关系,特务们心中恼火,想要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这时戴笠出现了。
军统在当年还没成长为庞然大物,戴笠迫切想要挖掘人才做出点成绩,听说了这个特殊学生的经历后,他很欣赏这种临危不惧、随机应变的能力,觉得沈之岳很适合做情报人员。
所以出面制止了那些手下,并亲自邀请沈之岳加入军统。这样的背景下,沈之岳没得选择,开始了自己的特工生涯。
对沈之岳,戴笠是尽了心地栽培。一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尚无社会经验就有如此城府,前途不可限量;二是沈之岳因为工人学生运动被捕,这方便接近共产党;
三是戴笠的迷信,算命先生曾说他命中缺水,戴笠深信不疑,他的化名里基本都带“水”,像江汉清、汪涛、涂清波、沈沛霖、洪淼等等都是他用过的名字。
他感觉沈之岳很旺自己,便将沈之岳当“奇招”来使用,很长一段时间沈之岳的名字都并被登记在册,戴笠只与他单线联系,派出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培训特工知识。
学成之后,沈之岳先在上海进入了一些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后又于1938年4月以萧致平教授团随员的身份去往延安。
这个教授团在延安待了一个月准备离开,沈之岳却坚决要求留下。他说自己是本是迷茫的学生,来到革命圣地延安后才找到自己的理想,不愿回到国统区过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
那个年代许多有志青年都渴望来到延安生活学习,中央保卫处为了首长们的安全,会进行严格的政审,周兴处长、王范副处长都亲自与沈之岳进行谈话,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延安之外的各大信息渠道,能查到的资料都显示沈之岳是一个很积极的进步青年,包括重庆八路军办事处多番打探也是这个结果,所以大家都对沈之岳放了心。
随后沈之岳被安排进入抗大学习,他的表现依然十分优秀,在开会学习的过程中大胆发言,说话有逻辑有见地,这些优点引起中央社会部部长康生的注意。
康生在抗大教育部长罗瑞卿的面前夸赞沈之岳,认为他是主动来延安的进步青年表率,要以他为榜样吸引更多人加入革命队伍。罗瑞卿了解之后,对沈之岳也是高度赞扬。
康生和罗瑞卿是什么人?一个是情报和反特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一个是保卫战线里长期负责中央首长安全的人,连他俩都被沈之岳骗过,可见沈之岳的本事。而有了他俩的肯定,沈之岳就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从抗大毕业即被安排到中央机关负责文件的收发工作。
虽然沈之岳的级别不高,但他接触的文件却都很重要,并且能够经常见到毛主席、周总理、张闻天等领导人。这对军统来说,是一个无法复制的情报成果。
戴笠很看重沈之岳,没有让他贸然采取行动,只希望他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沈之岳本人也足够小心,有一次戴笠派了人来延安和他联络,沈之岳权衡后选择了不赴约。这种极度的克制,让他躲过了所有的排查。
既然如此,最后他又是如何暴露的呢?其实到离开延安,沈之岳都未彻底暴露,只是有些小聪明,让主席起了疑心。
沈之岳在出发前接到的其中一个任务,是找到机会对中共领导人下手。延安在保卫首长方面极其小心,任何靠近主席都不得携带武器,这让沈之岳不敢造次。他是谨慎之人,也不愿做必死之事。
有次沈之岳在毛主席身边打下手,看到主席的烟抽完了,马上把自己口袋里的烟递了过去。他给毛主席点上后,自己也抽上了一根。
但是沈之岳并不会抽烟,他装模作样的吞云吐雾,反而让毛主席提高了警惕。因为沈之岳递的正是毛主席平日最喜欢抽的烟,明明不会还要附和抽,他有什么企图?他一直在暗中研究?
有了疑心后,组织对沈之岳的留意多了几分,发现这个年轻人书法、棋艺、绘画样样精通,却刻意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能做到如此?
恰逢当时延安保安处抓获了扮作僧人的军统特工孟知荃,顺着这条线打掉了一伙特务,在其中一人口中得知,军统已派出一名特务潜入延安,任务是暗杀在延安的最高领导,沈之岳就更可疑了。
由于沈之岳跟戴笠之间是单线联系,他的身份并没有旁人知道,所以那些被捕的特务只听说有这么个人,并不清楚具体身份。
没找到确凿证据,组织并没有处理沈之岳,但已经有疑点,再把他放到中央首长们身边也不合适。最终就在1939年把他派到南方,去协助新四军整军。
他还是一边为我党工作,另一边又将新四军的消息泄露给军统,据台湾方面后来透露:皖南事变是因为共产党军事路线外泄于国民党的缘故。也正是沈之岳预先布置在新四军内部的秘密组织,所发生的作用。
当然,这一点并没有其他方面的佐证,或许只是吹嘘。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党因为皖南事变的巨大损失,对情报线进行了一次大清理。
沈之岳的一名下线暴露,他也不敢再停留,就立马飞往重庆,同年冬被戴笠引荐给蒋介石,获任军统局第一处科长。
1943年,军统成立东南特侦站,沈之岳出任站长,并兼任忠义救国军淞沪指挥部政治处主任。这时我党才得知他的新消息,且以为他只是叛变了。
如果时间到这里,那也只是一个成功潜伏的国民党特务的故事,但后来沈之岳的经历还添上了浓重的诡异色彩。
1950年,蔡孝乾在台湾叛变,此叛徒将组织所有人员都供了出来,还说有重要情报已经被地下党成员朱谌之带回舟山,正准备前往上海。
蒋介石连忙向舟山那边下令一定要找出朱谌之,接受任务的正是沈之岳,他在排查了近五十万人后,逮捕了朱谌之,为国民党立下大功。
不久又爆发了杜长城案,杜长城在毛人凤的纵容下,想要绑架蒋经国。在自身安全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蒋经国迫切地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沈之岳就是他心中最合适的助手,两人此后相辅相成。
蒋经国利用沈之岳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而沈之岳借助着蒋经国,把昔日的老对手中统整得彻底失去话语权。他老师戴笠都没做到的事,他却做到了,也算是青出于蓝。
1963年4月,少奇同志出访柬埔寨,沈之岳前往澳门准备行动。据时任公安部部长的王芳回忆:
沈之岳化名孙子超,在澳门新新酒店、同盟酒店各开一个房间,实际住在“中二组”澳门特一组的驻地。沈特离台前夕,我们就搞到沈入澳后活动任务、接见人员、与台湾联络的信件和电报等情报,经我华南办事处直送北京。即由公安部通过外交途径,将沈之岳在澳门和一批特务的活动情况,通知澳葡当局,澳葡当局逮捕了一批特务,将沈之岳驱逐回台。
这已是第二次威胁到了我党的高级领导人,不得不说胆子够大。此后沈之岳一直都被台湾重用,1964年担任调查局局长干到了1979年退休,但蒋经国依然不让他离开身边,将他聘为所谓的“总统府国策顾问”。直到蒋经国去世,沈之岳都是台湾省特务系统的实际领导人。
在蒋经国逝世后,两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沈之岳又查出前列腺癌,台湾省束手无策。他接受妻子的劝告,来到祖国大陆遍寻名医。
沈之岳的老同学张爱萍将军得知消息后,带着李时珍的后人前去看望他。张爱萍对他的评价极高:“文武全才,治国有方,一事二主,两边无伤。”邓小平在不久后也接见了沈之岳一次。
这份殊荣实在难得。但这些举动也在台湾炸开了锅,尤其是张爱萍的评语,令不少人怀疑沈之岳的身份,比如前台湾省所谓的“国策顾问”曾永贤在国史馆进行口述历史时,就直截了当地指出:“沈之岳就是双面谍”。这为他的身份增加了诸多迷惑性。
不过这些事情沈之岳本人是不在乎的,他去大陆时病已经到了晚期,名医束手无策,在短暂治疗后他又去到了台湾省,1994年病逝,终年81岁。
抛开立场来说,他的人生也确实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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