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9月29日凌晨0时01分,美国正式对加拿大部分商品实施进口禁令,涉及酒类、乳制品和摩托车,覆盖约9.67亿美元的加拿大对美出口。此举依据的是美国《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而非此前常用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或232条款。

同一周内,加拿大总理卡尼在纽约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公开表示“进一步开拓欧洲市场,对加拿大而言是一个比中国更大的机遇”,并将人工智能列为加拿大不会与中国深度合作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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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令的法律工具选择

白宫这次动用第338条,与此前的关税措施有本质区别。232条款针对的是“国家安全威胁”,IEEPA针对的是“紧急状态”,两者都属于加征关税的范畴。而第338条允许总统在认定某国对美国商业构成歧视时,直接禁止该国商品进口,不需要经过关税程序。

这意味着,加拿大商品面临的不是“交多少钱能进”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进”的问题。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称这是加拿大“持续歧视”的后果,并明确表示,如果这种做法有效,不排除对其他国家特定商品如法炮制。

加拿大方面的反制已经在前。9月8日,加拿大对约20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加征了15%到50%的报复性关税。9月17日,加拿大国际贸易法庭终止了对中国光伏组件长达十余年的反倾销和反补贴措施,关税降至零。卡尼政府的策略可以概括为:对美强硬反制,同时加速打开其他市场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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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的表态首先是对华盛顿说的

卡尼在《纽约时报》专访中的核心表述有三层:欧洲机遇大于中国,中国经济互补性较弱,AI领域不会与中国深度合作。

从贸易数据看,这三层表述中至少第一层经不起推敲。2026年上半年,加拿大能源和矿产品对华出口额占加对华出口总额的58.4%,原油和液化天然气出口额同比增长81.8%。一个卖资源的经济体,说另一个买它资源的经济体“互补性较弱”,逻辑上说不通。

但卡尼自己也没回避欧洲的问题。他在同一场采访中承认欧盟“没有增长”,并说加拿大在欧盟市场的“渗透程度还很低”。加拿大和欧盟2017年签署的CETA至今仍有10个成员国未完成批准程序,包括法国、意大利、比利时和波兰。他提出的加拿大成为欧盟“联系成员”的设想,在欧盟法律框架里根本不存在这个身份。

卡尼是管过加拿大央行和英国央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数字。他的表态不是在描述一个经济事实,而是在管理一个政治预期。美加贸易谈判在8月破裂后,特朗普多次公开表示要让加拿大成为“第51个州”,并称将通过经济胁迫实现这一目标。卡尼需要向华盛顿展示,加拿大在安全敏感领域与中国保持距离,以缓解美方对“加拿大成为中国进入北美市场跳板”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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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加合作的现实边界在哪里

理解卡尼的对华策略,需要区分两个层面:经贸层面的有限合作,和安全层面的明确切割。

经贸层面,加拿大有真实的需求。油菜籽出口关系到草原省份农民的收入,能源出口关系到阿尔伯塔省的就业。2024年特鲁多政府跟随美国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100%关税后,中国对加拿大油菜籽采取了反制措施,征收75.8%的临时保证金。这个代价加拿大农民已经承受过一次。卡尼访华达成的安排,本质上是对那次代价的止损,而不是对华关系的战略升级。

安全层面,加拿大的政策空间被“五眼联盟”身份卡死。AI被明确列为不合作领域,防务合作免谈,这些是结构性约束,不会因为一次访问或一份协议而改变。加拿大在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框架下与美国的军事一体化程度,决定了它在安全议题上不可能与中国建立任何实质性的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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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真正面对的结构性困境

把禁令和卡尼的表态放在同一时间轴上,可以看到一个更基本的约束:加拿大对美出口占其总出口的75%以上,这个体量是欧盟和中国加起来都难以替代的。加拿大企业需要卖石油、卖木材、卖汽车零部件的时候,第一站永远是底特律、芝加哥和纽约。

卡尼政府的策略是在这个约束下寻找最大限度的操作空间:对美保持强硬反制以维护谈判筹码,同时有限度地打开中国市场以展示“替代选项”的存在,再通过向欧洲靠拢来构建一个政治上的多元化叙事。这三条线并行推进,但每条线都受到硬约束——对美强硬受制于75%的出口依赖,对华合作受制于五眼联盟的安全框架,对欧靠拢受制于欧盟自身的经济疲软和决策效率。

特朗普9月28日在白宫被问及美加关系时,称加拿大是“全世界最糟的国家之一”,并预测渥太华将在三到四周内上门道歉。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取决于加拿大能否在反制与谈判之间找到平衡点。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加拿大经济结构的重心不会因为卡尼在纽约说了什么而移动,也不会因为美国在凌晨0时01分禁了什么而改变。真正在变的,是美加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默认合作”预期正在被逐条拆解,而加拿大需要在一个没有默认选项的环境里,重新定义自己的位置。